李俊还未回话,李贤已经笑道:“什么拜不拜的,你们俩年龄相当。以后只许说见过,他回头要是惹恼了你,陈卿只管来跟我说,让我来收拾他。”
李贽深以为然的点头,不看僧面看佛面。陈恒背后的裴怀贞,才是李贽最不能忽视的人。当即道:“再不行,跟朕说,也是一样。”
顶头上司这么说,陈恒也只好道:“臣遵旨。”
李俊却瞪大眼,惊呼道:“这旨意,你也敢遵啊。”
不等陈恒说话,李贽跟李贤已经一起看向他,后者这才缩了缩脖子,又朝旁躲了几步。这模样,也是有趣。
临敬殿里的位子,是留着给朝中大臣坐的。李贽再欣赏陈恒,有些官场的规矩,还是要替臣下考虑。
此处既然不好谈事,李贽索性起驾,领着一干人往御花园去。途中寻了个凉亭,他领着几人坐下,又额外命陈恒坐在自己身边。
先是散散聊着陈家的家事,此事李贽虽然一清二楚,可听当事人说来,也是一番乐趣。待闲话聊的差不多,性子急的李贽,就直奔自己的主题。
“陈卿,你在扬州摆弄的那个车行,可否在京师再来一次?”
李贽是行伍出身,说起话来简单直接,不爱拐弯抹角。陈恒也以直接回直接,心中虽有腹案,可还是做沉思状,再想过一遍,才道:“臣以为,可,也不可。”
“为何?!”李贽神色不动的反问。扬州府衙,现在得了秋浦街、车行两处事,财政好的过分。哪怕这两年盐政力有不逮,账目也是盈余甚多。
李俊在旁已经动起脑筋,这读书人说起话来,就是喜欢弯弯绕绕哈。什么叫可,也不可。行不行,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启禀陛下……”陈恒正要起身。李贽笑着按下他的手,“无妨,本朝优待读书人,你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礼。就把我当成家中长辈,畅所欲言即可。”
陈恒怎么敢把话当真,不过还是坐到位置上,继续道:“陛下可是想借车行之事,为国库增些收入。”
见李贽点头,陈恒才继续道:“京师中高门大户甚多,各处多有禁制。城中有马车、马匹者,不再少数。更有车行、轿夫已做代步。若陛下想要扬州城的立竿见影,臣以为不可。”
京师的风土人情,比起自由散漫的扬州又有不同。这生意不是不能做,只是仓促之下,能赚的钱,必然不如扬州来的多,来的快。
陈恒这么一讲,李贽就听懂了,他又问:“那可在何处?”
“京师是天下中心,如今会试在即,天下举子入京。他们都是本县、本乡的大人物,等他们见过此物,再带回到州府。陛下收获的,就不只是一个扬州了。所以臣以为此事可行。”
陈恒不紧不慢的说完,李贽已经听的眉飞色舞。
每个阶段、位置,能动用的关系和资源都有不同。在扬州,能影响的只有扬州百姓和江南等地。可到了京师,作为大雍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只要有一点变化,必然会被天下州府效仿。以此带来的隐形收入,才是在京师推行车行的目的。
李贽思量一番,带着得意看了李贤一眼。似乎再说,你看,我给你挑的人好吧。后者也是满意状,如此一番见微知著的考量,才对得起他跟父皇的殷勤等待。
见李贽不说话,李贤就主动道:“真让陈卿说中,车行之事,在京师确实收效甚微。”
陈恒面露诧异,没想到李贽如此急切,竟然已经在京师铺设车行。
朝廷这是缺钱到什么地步!?
李贽瞧出陈恒的异样,就坦然笑道:“看来这也不是朕要的猛药。”
这自然不是猛药,车行之事,重在便利出行,推动城内百姓的流动。随之而来的附带收入,才是财政的大头。古代的城池大小虽不如后世的市,可少了交通工具,走起来路来也是艰难的很。
这是一方良药、慢药。如果李贽抱着一下子收获甚多的想法,自然得非所愿。扬州有扬州的长处,放至全国,能比过它的也是不多。
因是第一次碰面,李贽在其后只说了自己叫内廷出面,组织车行之事的情况。就把话题放在闲聊上,可也没聊多久。李贽就起身离去,留下陈恒跟李贤独坐。
到这一步,算是李贽为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也是李贽今日这般行径的真正目的。李贤确实是个温厚的性子,也不似李贽那般急性子。只在花园里,跟陈恒谈着路上的见闻。
约莫说了半个时辰,陈恒才得了空,被内宦领出宫。到了宫门口,日头已是午后,好不容易跟信达、柳湘莲汇合。
三人正要去城里找个客栈,想做暂时歇脚。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他们面前,车上跳下一个管事打扮的人,朗声问:“可是扬州府泰兴县的陈恒老爷。”
“正是在下。”陈恒上前一步作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京师还有这么多熟人。
“我是礼部尚书韦大人家的管事,奉老爷之命,特来请陈老爷过府一叙。”
好家伙,林伯父,你真可谓是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