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派不上用场,你拿来给我。”喜子马上道。
叶疏云一噎:“师母,不是徒儿小气,这东西我做不了主……”
怕对方咄咄逼人,叶疏云补充道:“即便上报谷主,他也不会同意的,此物确是祖传秘方,秘方乃一门立身之根本,外泄犹如断了根基,师母浸淫江湖多年,当明白其中厉害,恕徒儿不能答应。”
“我就知道你不会给,罢了。”喜子阴森地笑起来,松开叶疏云,拍着他的肩头说,“等需要用到的时候,记得来寻我。”
“雪衣,我们走。”喜子转身边走,幽幽道,“马上有好戏看了。”
通鼓响,全场肃静,目光齐聚金吾台,叶疏云没工夫细品喜子夫人话里的古怪,忙踮起脚尖和众人一般翘首企盼。
二通鼓鸣,风动旌旗,凌显扬和段成刚缓步上台,向四面抱拳致礼。宝刀熠熠生辉,利剑锋芒毕露,二人端立擂台两边,神色肃穆,还未起势已杀气盎然。
世人皆知段成刚的爱徒惨死青楼,杀他的人就是凌显扬,如此仇怨能在擂台上当众做个了断,任何时候都是江湖人热爱的戏码,不过场外赔率来看,段成刚虽为副教主,赌他能赢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实在是凌显扬的赤风刀太过名震天下,恶名往往伴随着对其实力的肯定和惧怕。
这一场,应该没什么意外。
阿白已屏住了呼吸,叶疏云却宽慰他:“你师父的实力在他之上,本就不用担心。况且对方气急攻心,阿白你记住,任何时候心定则技稳,躁进必落败,段成刚怀恨在心难以释怀,未开场已输了一成。”
待到三通鼓毕,擂台上人影一晃,已然斗在一处。凌显扬沉喝一声,大刀挟破空劲风横劈而来,刀风卷得擂台尘土飞扬。段成刚长剑不硬接,腕抖剑花,青锋绕着刀身游走,避其锋锐,试图以柔克刚找到赤风刀法之破绽。
阿白看得目不暇接,感慨道:“江湖难得有师父的敌手,这个人虽然心急,却也有他聪明之处呢。”
“确实,他急在心头,行动却未乱了阵脚,可见也是一把老手了。”
“那要如何破局?”
“我不懂武功,阿白教教我?”
“若是寻常剑客,我必大刀阔斧地劈砍下去,对方再避我锋芒,接招拆招也是要力气的,总有力竭的时候。若是面前这样经验老道的高手,我便与之周旋,他不动我亦不动,他动我就大动特动。”
叶疏云听得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法子?”
“耗啊。”阿白意气风发地道,“耗到最后一定是我赢,公子知道为什么吗?”
叶疏云捧哏:“不知道,阿白少侠请解惑。”
“因为我年轻啊。”阿白笑得露着两排大白牙,“师父说了,这就是资本,上了生死斗场,有什么拿什么,并没有公平与否这一说,赢了就行。”
这话倒真像是凌显扬会教的。
而结果也不难预料,擂台上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不绝,赤风刀沉力猛,每一刀落下俱有开山之势;剑巧身捷,倏进倏退游走周旋,但段成刚毕竟年长对方二十余岁,斗过数十回合,气力渐耗,招式明显迟滞,此时便到了“心定则技稳,躁进必落败”的关键时刻。
擂台爆发一声怒吼,段成刚骂将起来,内容无非就是他爱徒暴死青楼那档子事,直指凌显扬是杀人凶手,荼毒武林云云。
段成刚想趁着骂战的机会休息片刻,再一鼓作气应战,凌显扬以及在场诸位经验丰富的江湖人士谁会看不出来这点小心思,若要赢,现在便是一击必胜的时候,绝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可凌显扬却把刀收了,一步步走向段成刚。
阿白:“啊?”
叶疏云一笑:“他应当不敢教你这一招,此招杀人于无形,用的轻是乱敌阵脚,用的重是杀人诛心。”
阿白:“师父要做什么?”
叶疏云:“骂人。”
“一把年纪,连宗门二把手都坐不稳,段副教主,若无你祖上荫庇,裴无欢恐怕连摩严教的大殿都不让你进,想混出个名堂可以理解,但你资质太差,老天爷不赏饭吃,急也没用。”
“我是后生,打得你汗流浃背算是无礼,可你教出一个鱼肉乡里残害女子的徒弟,不承担责任怕是不应当?我砍下了他的头给那些无辜枉死之人谢罪,你作为他的师父,卸你一条腿不为过吧。”
“可你很幸运,本人不斩无名之辈,你一个要靠嘴皮子混喘息机会的老翁,我要是真当着众人的面把你腿卸了,丢人的不是你,是我。”
“我差不多说完了,今日擂台,你既报不了仇,也赢不了我,留一招容你在台上多亮相一刻,大抵你这辈子,再没有这样荣耀的时候了。”
台下没有人听见台上说了什么,而这些诛心之言,凌显扬也不过是气不过对方纵容王瓅犯下恶行,以此还报业力罢了。
什么客礼周全出言有度,在凌显扬这里狗屁不通,他认的侠义便是一报还一报。
至于这报怎么还的,你别管。
段成刚听完这些话,勃然大怒瞋目切齿,尤其“资质差”和“老翁”实在戳中了肺管子,比王瓅惨死还叫他忍无可忍,他拎着宝剑直劈凌显扬面门,凌显扬看准空隙,刀身倏然递出借着对方使出的全力只轻轻一弹,旋即刀柄于手中轻巧地翻了个个儿,刀口锁喉。
胜败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