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皮保护人类,也限制我们。有时教人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吴游想,我只能暗自判断自己的澄明。
“画庭因和我选择左转。转向之后的路大相径庭,虽然还在不可抗拒地接近路途的尾声,但我们看见了更多东西。比如巨大的锥面里暗藏的风。”
吴游觉得自己不能准确用语言描述,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空腔里稀薄,是那些拔着你、助你破开阴云的东西,是人类骤然感到畅快、骤然登高看清去向,名为生的时刻。”
大风形容我为生。
派遣阳光或暴雨,浇醒我的某一刻。
“而不在空腔里时,我们四面八方都是这种非牛顿流体。脚底踩的礁石、像饺子皮一样的薄膜、我们正在穿过的液体,都是类似非牛顿流体的东西——猛击时它们坚硬无比,静止时则缓缓流淌。”
吴游说:
“我们是随时间旋转的灰尘。”
这种灰尘暂时拥有超越人类科技的部分,它能使洛逢生和霍橙共联的探测信号很快熄灭,探索的监测机械在上升到一定高度时停止不动。
“空腔外粘稠,人类要付出艰辛的行走。它们束缚我们,也推动我们。”
吴游拍了下手,清脆的掌音并拢着击碎黑暗中一些游离的灰尘:
“饺子皮怪物是最粘稠的部分,它们也是风,不过与生相对,它们是另一种东西。”
挡住你的光。
那些沉重胆寒,无处宣泄的,哑声痛哭的。
用力摆脱的。
“在截面上,我们是抛物线,但或许不止截面规划出的这一条路。”
“要转向。”
吴游和画庭因在一处空腔里站稳,虽然仍是黑暗,但——
“人总归站在了风啸声里的一线天。”
吴游喘了口气。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漫天游离的尘晖一旦脱离了晨上之天,闷闷地在黑夜里坠入人类的心脏,即使只是进行恢弘的观摩,重量也都足够将人压垮。
“一个人,要经历这么多吗?”
画庭因低头问吴游。
鱼……类鲸态异兽似乎不用。
吴游想回头摸摸他银杏形状的龙鳞,但手指碰到了人类的衣服制式。于是她偷偷收回手,然后低低笑了,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
“所有的风,都一一对应地,在这里有归处。”
在哪里?
画庭因低头,看见吴游按了按心脏处。
半晌,画庭因又和吴游低声:
“我曾听闻,有时候人类,会爱上这些风。”
“会爱上风,也爱上风中出现的人。”
吴游说:
“于是我们觉得,这一程值得。”
爱上……
画庭因眨眨眼睛。
“走哇。”
吴游回头送给他一只问号。
画庭因立刻回神。才想起来他们之所以左转,是为了来找那条该死的船长鱼。
吴游——这个时而灵光常常呆瓜的人类似乎已经在短短两秒钟之内忘记了刚才那个话题,现在正上上下下的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