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必担心,他想。看起来现在两端并不尖尖,但同样可以用来戳戳鱼头的晾衣杆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讨价还价半天。
吴游终于放下了手头的通讯,她以一个很闲适的姿势,两手撑住石头的边缘,屈着腿望向远方。
“您有预测吗?”
吴游斜上仰头,冲孟天云眨眨眼睛。
“我想莫过于生死了。”
老孟说,同她一起看远处的海面。
有光在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海面上粼粼的角度都不一样。
映着每分每秒都在改变的生命体。
“鱼口逃生我是经历了不少。”
吴游望着远处,似乎也在出神:
“来到这里之前,我认为时间不可预测,规则和定律限制了时间。但现在看来,反而是无规则、无理由游荡的时间在积攒到一定量之后,塑造出了所谓时间的规则。”
“生命体比如我,和时间比如正在流淌、燃烧、涌动的这些,是两个不同的系统,分列于不同的规则界面,各自主导。”
吴游把两个手掌做出交叉的姿势:
“人的感受是切面。我们定义的这些苦乐、盈亏、平仄、行止、爱恨等等,都是真正的人与真正的风重合的部分。”
“我们各自都有规则。在听雨外,也在听雨内。”
孟天云说。接着他半蹲下来,按住吴游手腕,把她手掌平放下来,贴着他们不太熟识的这片海面,背抵着浩瀚长平的数据瀑布。
吴游看着自己的掌纹再一次和波纹重合。
“此刻的海浪就是——当人类的生命线跳脱出他所在时间的平面,跃入更深更复杂的维度中的样子。”
孟天云说:
“不属于时间,而是你的规则的样子。”
“我记住了。”
当天空落尽海面、耀眼的繁星隐约接管日光遍布之处的时候,吴游承诺了他。
“虽然每一步都走的不错。”
孟天云站起来,迎着开始变强的海风。
“你有想过,这一路如此艰难吗?”
“我没有。”吴游笑说,“最开始,我只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冒险。”
“在最危急的时候,听雨里的任何人、事、物都不要相信。包括出现的同伴、甚至我、甚至画庭因。你要相信你,不要泯灭你的规则。”
孟天云闭了闭眼睛,又嘱咐道:
“我总有一种感觉,听雨里暂停的时间会让你忘记或错认一些东西。”
吴游没有立即接话。
这不符合她的个性。
孟天云再睁眼,低头,没对上昏暗的天色里人类清澈的眼睛,而是一只来自水面下10公分、圆溜溜、目光不善、深红色的眼睛。
孟天云:“……他怎么在这!”
“在这很久了。”吴游哈哈大笑,仰倒向后差点跌进水里,不过有一只硕大的尾巴尖眼疾手快把她推回了原位摆正。
幽深的鳞片在水下开始翕动,脊骨拨开水面的暗光,状似不满地造出了几个警告似的小漩。
“我踩着他。”吴游解释道,“您可能没注意,他和礁石贴在一块。鳞片坚硬,很好踩,您试试?”
“……”不必试了。
孟天云觉得脑子麻了。
其他人类来试,想必不知道是谁踩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