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年请他吃这顿饭,是想给他们杨家一个体面,也是一个机会。若是他们领情,那么阳州以后明面上自然还有他们杨家一席之地,若是不领情,那换一个别的姓上台,也没有多难。
“老爷!”扶着杨酌的随从突然觉得手上一重,见杨酌整个人要倒下来,不由得大惊失色,赶紧扶着人先回到客栈里歇下,派人叫了大夫过来。
杨酌紧紧扣着随从的手,声音轻但很坚持:“带我去见殿下。”
随从不敢有违命令,干脆蹲下身把杨酌背起来:“老爷且等等,马上就到。”
红三从头到尾看着,倒是没再阻止,脸上也没半点动容,还带着笑,拦住了想跟随其后的其他侍从:“我们殿下喜静,你们就不要去打扰了。”
杨家的侍从们哪里被拦过。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殿下,只觉得自家老爷最大。若不是看他们家老爷显然看重那位殿下,他们这时候定要把这娘娘腔的侍从打一顿。
红三看他们把手从刀柄上挪开:“可惜。”还以为能打一架,给竺年挣挣面子。
在他看来,杨酌实在不是东西。
他们南军是杨家请进阳州的,他们完成了自己谈好的条件,还额外杀了茅沛这个杨家的仇人,等坐下来之后,反倒被杨酌这么来回猜忌。
不仅是杨酌,杨凉也同样如此。
他们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客栈掌柜压根不敢露头。
还好没一会儿,杨酌就出来了,大概是谈得比较顺利,没有被随从背着,是自己走出来的。
只不过这一次,就没有竺年送他到门口了。
他看着自己的侍从把客栈大门堵得密不透风,摆了摆手,让他们散开,走过红三身边,却还是摆出一副大老爷的架子,并没有多看一眼。
红三的眼神略带戏谑,想了想又觉得没意思,回去房里找竺年,没问两人谈了什么,而是吐槽:“大老爷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呢。在我们南地,哪个主政一方的耕耘几十年,百姓过的还是原先的日子,得羞愧自尽吧?”
尤其是阳州百姓表面上看着还过得去的日子,和杨家的领导着实没有太大的关系,纯粹是当地的自然环境优越所致。
竺年摇了摇头:“且看下一代吧。他们这一代的观念根深蒂固,很难扭得过来。眼前就还得他们这群人冲在前面挡着。”
比起杨酌,他反倒觉得杨凉更好一些,可能也是他接触得更多一些。
杨凉比杨酌更直接,在南壶城的时候能果断请他们入阳州帮忙;在发现他的真正意图后,也能直接翻脸,不怕自己深陷“敌营”有危险;等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后,也能沉下心来学习怎么管理地方。
但若不是现在的局势对他们不利,他哪怕不直接拿下阳州,也会逐步打压杨家人在阳州的势力。
既然杨酌已经转过弯来,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杨家变成东州的刘家之于北境尉迟的关系。
稍微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腿脚,竺年重新坐回到矮桌前,拿起笔墨批示这段时间落下的公文。
这是昨天晚上,红三从城内的奶茶铺里拿回来的。
原先安排在阳州的李家开的。
这次阳州州城是遭逢兵灾最严重的地方,杨家原先给李家在城郊的良田被损毁殆尽。
在阳海军到来之前,李家就带着当地百姓积极自救,不仅带出了州城内大部分人,而且还组织起了一定的抵抗力量,和一小股茅军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也是茅军的重点不在这些普通百姓身上,对付他们的其实都是一些后勤部队和外族部落,这才能保全性命。
经此一役,现在李家已经彻底融入阳州当地,主持当地恢复生产生活,说话比官府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