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江宥一已经钻了牛角尖,差点就要做出傻事。
邢弋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在对面房间里大喊了一声“姜桃。”
他倒不是醒了,只不过当时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姜桃在和他告别。
分开的这些年,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邢弋一直很后悔,后悔九岁江宥一被曾玲带走时,他没去见她一面。
若是当时他求她留下,也许她就不会走,也不会受后来的那些苦,这件事情是邢弋的心结,每次梦到,他总是大汗淋漓,哭喊着醒来。
那晚也是一样,他梦到姜桃越走越远,她回头看他时,已经泪流满面,眼里是不舍,是眷恋,好似是在看他最后一眼。
邢弋一下子惊醒,却看到了坐在自己床边的江宥一。
“你做噩梦了?”
“嗯。”邢弋坐起身,眼里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被我吵醒了吗?”他有些自责。
江宥一自然不会告诉他,是他的那声姜桃,打破了她当时那些可怕的念想。
“没有,刚好起来喝了口水,听到你喊我,就过来看看。梦到什么了?我听到你在喊我名字。”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邢弋难得撒娇,他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江宥一听得心里难受。
是啊,她只想着自己离开了,邢弋就不必再去管江祖兴的那些破事儿,可是她从没想过,如果她离开,他该怎样活下去。
说到底还是自私,只顾着自己了结痛苦,却不去想想自己离开后,爱她的人要怎么继续生活,要怎么去面对没有她的日子。
卢珮宁会不会把自己关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整日以泪洗面,然后捧着她的照片,痛骂她没良心。那姑娘从小到大都过得那样幸福,怎么可能撑得过去失去挚友这般难捱的日子。
江椿会不会像曾经的她一样,没钱上大学,会不会记恨自己的亲生父亲,会不会因此冲动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他已经没了奶奶,要是再失去姐姐,这个世上就没有真正疼他爱他的人了。
乔铭会不会遗憾自己没能第二次救下她,会不会后悔自己没把她生病的事情告诉她其他的朋友亲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精力浪费在了一个无用之人的身上。
邢弋会不会自责,会不会在每个晚上想起今天,自己明明就和她住在一起,却没能发现她的异常,自己就住在她的隔壁,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楼下躺着的已经没了气息的她。会不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快一点的替她解决了江祖兴这个大麻烦,又会不会和她一样,从此得上这缠人磨人,叫人痛不欲生的病。
江宥一失去过至亲,江奶奶离世的那个夜晚,医院楼下那具冰冷的尸体,江宥一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亲身经历过奶奶的离世带给她的痛苦,知道那是一种怎样剜心蚀骨的痛,她怎么能忍心,让邢弋再经历一遍。
于是,那晚过后,江宥一下定决心要拯救自己,要从悬崖边上拉回自己,要避免真正爱她的人经历她所受的痛苦,这才来找了杨希。
江宥一说完,抬头看了杨希一眼,她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她,耐心地听她讲完她的痛苦。
“频率呢?这些念头是偶尔出现,还是经常。”
“偶尔吧,很少。”
杨希和她聊了很久,尽可能地了解她这些天的经历、状态,和内心感受。
江宥一推门出去时,乔铭早就候在走廊,是杨希给他发了微信,叫他过来陪陪江宥一,毕竟是朋友,帮忙纾解一下,也许会好很多。
“我送你下去吧。”乔铭看出她状态不好,也没多说什么。
这些年,他看着她一步步从绝境中走出来,本来以为她终于不用再经受抑郁症的折磨,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又陷进泥潭。
“就送到这儿吧。”江宥一站在车跟前,回头看了一眼乔铭。
他难得话这样少,看样子是杨希把江宥一最近的情况全数告诉了他,他当然心疼。
江宥一刚要伸手去拉车门,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出来,下一秒,柱子后面出来了一个人拦在她面前。
“乖女儿,又见面了?”江祖兴笑容猥琐,眼睛在江宥一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乔铭,上下打量着他,冷笑一声后破口大骂,显然是上次邢弋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江宥一,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了,真够可以的呀,前几天是个警察,今天又是个医生,你靠着这张狐媚子脸,勾引了多少男人,把这些傻子耍得团团转。”
江祖兴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五十来岁的人了,没个正形,也不知道江椿怎么就摊上他这么个爹,更不知道他这个当爸的,怎么能生出来江椿那样懂事的好孩子。
乔铭听了他这不堪入目的评价,挡在江宥一身前:“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伸出食指指着江祖兴,厉声警告他。乔铭面对江宥一时,很少露出这样凶狠的表情,她还以为他从不会发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