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介绍,邢弋,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叶蓁导演。叶导,他就是邢弋。”江宥一简单做了介绍,叶蓁和邢弋都没少在江宥一嘴里听到过彼此,所以虽然是第一次碰面,倒也并不觉得陌生。
“叶导您好。”邢弋礼貌地点头打招呼,江宥一早就告诉过他这些年叶蓁没少帮助自己,即便江宥一很多时候不愿意麻烦她,但两人私交甚好,叶蓁护着她的消息在圈内几乎无人不晓,这也就使很多人在眼红江宥一进步迅速的同时,不敢轻易往她身上泼脏水。
叶蓁对江宥一好,也让邢弋从心底里对这位女导演产生了敬重与感激。
“上次本来有机会见面的,小邢你工作忙,错过了。”叶蓁温柔注视着邢弋,不由得晃神。
邢弋对上一次错过见面的事情并不知情,但是现在对于叶蓁片刻不移的眼神,多少也生出了些局促。
叶蓁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小邢,我丈夫过世得早,他也是警察,你和他在气质身型上都有些相似,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感触,你别见怪。”
“当然不会。”
邢弋不觉得有什么,他早就听江宥一说过叶蓁年轻时的故事,失去丈夫,又接连丢了孩子,这些年她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三个人迄今为止的人生,都不怎么轻松,如今缘分使然让他们聚在一起,对彼此的经历多少都能感同身受。
叶蓁赶来之前本来很担心江宥一的处境,可如今看到她身边有人作伴,是真心地替她高兴,高兴她一个人漂泊这许多年,如今终于有了依靠,有了真正的属于她的家人。
她不想打扰两个人的二人世界,简单聊了一会儿就借口有事先一步离开了。
她在江宥一家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久久不能回神。邢弋和她的丈夫实在是像,不光是五官,就连身形、气质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心里有了个大胆猜想。
可她依稀记得,江宥一曾经告诉过她,邢弋是四岁才到了福利院,而且他是自己从家暴父亲手里逃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儿子。
更何况,警方曾经调查过,火车站监控显示,抱走她孩子的人贩子分明是上了去往北边的车,可邢弋是在广南市长大……
这些年叶蓁经历了太多次的失望,每次一有蛛丝马迹她就像疯了似的追去调查,每次出现的孩子都很像她儿子小时候,很像她丈夫,可每次都是失望而返。
她笑自己荒唐,这次居然连人家原本有家庭的小孩儿都要怀疑,她摇摇头没再细想,抬头望天,只希望自己死去的丈夫能保佑儿子早日回家。
“他儿子真的找不到了吗?”叶蓁走后,邢弋对她的经历感到惋惜。
对非亲非故的江宥一尚且如此照顾的一个女人,不应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应该是找不到了,叶导一直没放弃,找了二十多年了,近几年我能明显的发现她精力不如从前了。前几年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哪里只要一有线索,她就一定放下手头一切工作赶过去亲自确认,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人毕竟不能一直沉浸在幻想中,为了找回儿子,她委屈自己太多了,如今看着她终于肯为自己而活,我倒是挺替她高兴的。”
刚与叶蓁结识的时候,江宥一只当她是一个严厉苛刻的女导演,慢慢接触才发现她在生活中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那个时候的叶蓁疯狂地用工作麻痹自己,只要一有空闲,就在各个城市辗转,哪怕只有一丝线索,她也绝不放弃。
可是孩子毕竟丢了太久,他没有对母亲的记忆,哪怕叶蓁做到家喻户晓,哪怕她的儿子看过她的作品,恐怕也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母亲。
江宥一隐隐约约觉得,叶蓁这些年四处游历,不完全是为了放松,她可能在心底里或多或少还抱有一丝希望,有没有可能在异国的某个海滩上,某个街边的咖啡店,亦或是某个著名景点,她能和自己的儿子重逢。
谁都知道希望渺茫,可谁也不愿意劝她放弃,那是一个母亲后半生唯一的执念,若是有人告诉她你这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儿子,对她而言,和直接宣告死亡没有区别。
有个话题,不管是九岁的邢弋和姜桃,还是如今的邢弋和江宥一,谁都没有主动去聊过,又或者说,彼此都在刻意避开。
关于他们还有没有打算去寻找亲生父母这件事,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心里的想法。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又心照不宣的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
“你有想过去找他们吗?”邢弋率先打破沉默。
江宥一抿住嘴唇,摇摇头:“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福利院了,小时候我问过福利院老师,从她们的话里我大概能猜到,我不是和父母走丢的,我是被抛弃的。所以我也不想去找他们了,没什么意义,就算有血缘关系如何,他们都不肯尝试着抚养我,认识我,就那样把我抛弃……我不想把接下来的人生浪费在寻找两个根本不爱我的人身上,你呢?你有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