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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谢家试探丹药疑云上（第1页）

夕阳的余晖像泼洒的劣质染料，将清风城西街巷道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

“林记杂货”就蜷缩在这片喧嚣的边缘。门脸不大，灰扑扑的招牌被油烟熏得发暗，几道裂纹爬在上面，显得比实际年头更久远些。门楣低矮，光线有些昏暗。

几排陈旧但擦拭得还算干净的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杂七杂八的物件：粗糙的陶碗瓦罐、廉价的针头线脑、成捆的麻绳、几把新打的镰刀斧头闪着生铁特有的冷硬光泽，角落里还堆着几袋粗盐和晒干的菌菇。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腥、盐粒和一点劣质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掌柜老余，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憨厚、穿着半旧青布褂子的汉子，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用一方半湿的抹布，极其认真地擦拭着货架顶层几个落了些浮灰的粗瓷瓶。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每一个擦拭的弧度都显得沉稳而专注。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格，在他花白的鬓角和微微佝偻的背上投下几道暖色的光斑。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带着一种与这间简陋铺子格格不入的沉稳和分量。

老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擦拭的动作，仿佛只是够得有些吃力而自然停顿。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堆起小生意人惯有的、带着三分讨好七分警惕的笑容：“客官您来啦？瞧瞧要点啥？”

来人是个西十许的中年男子，身着质地上乘的靛蓝色绸缎长衫，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密的回字纹。面皮白净，三缕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髯垂在胸前，眼神平和，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颇为儒雅。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随从，垂手肃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店内简陋的陈设。

“掌柜的生意兴隆啊。”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温和圆润，正是谢家颇为倚重的外事管事之一，谢安。

“哎哟，托您的福，勉强糊口罢了。”老余脸上的笑容更盛，微微躬身，双手习惯性地在围裙上蹭了蹭，“谢管事您贵人踏贱地，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快请里面坐，地方小，您多担待。”他殷勤地搬过一张擦拭干净的条凳。

谢安并未落座，只是随意地在店内踱了两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货架上的物品，指尖在一把新镰刀的刃口上轻轻拂过，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掌柜的，你这铺子虽不大，东西倒是齐全。”谢安微笑道，“听闻你这里收售的药材，成色颇为稳定？”

“不敢当不敢当，”老余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都是些乡下收来的粗鄙东西，晒干了混口饭吃。止血草、车前子、鱼腥草这些最常见，偶尔有点品相好的宁神花，也是碰运气。”

“哦？宁神花？”谢安似乎来了兴趣，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敞开的麻袋上，里面露出些晒干的暗紫色小花，“这倒是巧了，我谢府药房近来正需一批宁神花，品质嘛，自然是要上乘些的。掌柜的这里，可有稳定的货源？量上可能保证？”

老余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是一紧。他搓着手，露出几分为难：“谢管事您抬举了。这宁神花娇贵，野生的本就少，品相好的更是难寻。小店这点存货，也是东家收点，西家凑点，实在谈不上稳定。您要是要得多…怕是要等些时日慢慢攒。”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谢安的表情。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停顿，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谢安点了点头，并未表现出失望，仿佛早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踱到那堆宁神花前，拈起几朵凑到鼻端嗅了嗅，动作优雅。

“嗯，晒制的火候尚可，药性保存得还算完整。”他放下花，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转向旁边货架底层几个不起眼的竹筒，“止血草也是常用之物。掌柜的，你这止血草…似乎品相也优于别家？根茎粗壮，叶片完整，药力想必不弱。”

“都是乡邻们勤快，采得仔细。”老余笑容憨厚，滴水不漏。

谢安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老余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如同平静湖面下骤然游过的阴影。

“药材讲求道地，炮制精细，药力自然就足。这道理，放在丹药上，也是一样。”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清风城地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近来市面上，倒是零星出现了一些…嗯，来源颇为隐秘的丹药。止血散、安神散之类，品相嘛，说不上顶尖，但胜在药力纯粹稳定，价格也公道。不知掌柜的在这行当里，可曾听闻过什么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