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前朝没什么棘手的政务,去岁大胜乌孙,国中势力最大的藩王也被歼除。
比起先皇时的内忧外患,现在的皇座要更轻松。
一切顺遂,心却安定不下来。
前朝奏请废后的声浪不小,郑明珠又被幽囚在椒房殿。
萧姜暗自查了几日,弄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也知道废后似乎是他自己授意的。
但他仍不清楚他们间发生了什么。
他想去见见她。
夜风瑟瑟,大殿灯火稀疏。
心鼓噪了几日,促着萧姜的脚步。可站在椒房殿外那一刻,他却犹豫了。
从前,他和郑明珠就是相互利用。
郑明珠从不觉得他能坐上皇位。
事情闹今日这个地步,他们之间的龃龉,不会比当初少。
丝丝怨憎自心底冒出来,盖过了方才那点隐秘的期待。
大殿没点灯,幽蓝夜色里,只有长廊尽头一盏烛火随风明灭。
萧姜一步步走向珠帘隔断的内寝,越近,心鼓动得越快。
寝殿不算大,红帐影纱随烛火晃动,榻后屏风散乱地挂着两件鹅黄诃裙。
熟悉的梅香混着椒花气息扑裹在他身上。一瞬间,萧姜有几分不自在,竟觉得自己成了闯入旁人领地的不速之客。
他回过身,目光一滞。
窗榻上,少女背对着他,蜷卧在锦被里。听见响动,她下意识翻过身,露出小半张面孔。
萧姜僵在原地,视线却紧紧盯着榻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挪动身躯来到榻边,缓缓扯下那盖住半张脸的薄衾。
纷乱的思绪停下来,四周万籁俱寂。他像是初生的人,第一次看到世上的同类,心头只剩好奇。
他抚上少女圆润的脸颊,熟悉的触感让他得以确认,是郑明珠无误。
从前那些模糊的回忆,在此一幕一幕补足全貌。
最后一盏灯熄了。
殿内瞬间暗下来,窗外冷光照进来那一刻,少女睁开双眼。
萧姜怔住了,随即后退两步,连忙别开目光。
郑明珠撑坐起来,她睡醒正惺忪,瞧见来者下意识问道:“……萧姜?”
春衣轻薄,堪堪挂在肩头。身前布料半耷拉着,露出大片白肤。
少女偏着头,视线直直看过来。方才沉睡中人一下子变得生动,听到熟悉的声线,反令萧姜生出某种类似“近乡情怯”的羞窘。
它只回身看了一眼,便似被烫到一般,快步离开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郑明珠很轻易地察觉到萧姜和往日的不同。她连忙下榻追到长廊尽头。
想到几日前郑竹说的话,不禁升起疑惑——
而后的几天,萧姜经常夜半三更来椒房殿。
什么也不做,只是趁郑明珠沉睡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好几次,郑明珠醒来看见萧姜,这人又又匆匆离去。半刻不肯停留。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也想找机会出去。所以这一夜,郑明珠没有睡,而是提前等在寝殿小阁里。
月色昏沉。
廊外传来脚步声,男人如约而至。
看着空荡荡的纱帐,萧姜转过身,面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