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瑚瑟缩了一下,磕绊道:“……娘娘。”
“回去告诉所有人,我在锦丛殿。”
采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郑明珠的意思,便加快脚步离开——
萧姜躺在地上,散落的笔墨奏表硌在身底下,压出道道痕迹。
他好似感觉不到一般,定定地盯着头顶雕梁。
清醒的思绪和理智渐渐回笼,他凭着脑海里模糊混乱的记忆,盘捋目光的状况。
捋来捋去,记忆乱麻一样结成网。心里唯有两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郑明珠可憎,可恶,可恨。
郑明珠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在他身边。
萧姜缓缓撑起身子,顺手拿起地上的奏表,又翻看了几眼。
这几个指摘椒房殿错处的人,多与杨氏沾亲带故。
他与郑明珠的账,以后自有大把时间慢慢算。
至于眼下,倒可以借此机会,除掉该除掉的人。
雪停后的几天,冰消雪化,最为冷冽。
即使是铁打得身子,在外头待上两刻钟也撑不住。
那新来的小宫娥采瑚,事情办得很好。
她哭着跑回椒房殿,不出一个时辰,皇后娘娘在锦丛殿独影寞寞的风声便传遍未央宫上下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甘露殿。
傍晚,太医令例行替萧姜诊脉施针。
庞春站在一旁,适时开口:“今日天凉,倒辛苦大人,还得再去椒房殿走一趟。”
老太医令连忙看了萧姜一眼,随即垂下头,含糊应了声:“……是。”
往日替陛下看诊的事,都是翟太医来做。
前几天椒房殿的几个宫人无缘无故被罚没掖庭,保不齐看见翟太医,一个不高兴,也给人扔进去。
静默良久,萧姜状似无意问道:
“椒房殿怎么了?”
太医令退至一旁,一声不吭。庞春也不添油加醋,只道:
“娘娘今日去锦丛殿走了一遭,天冷,得了风寒也是常有的事。”
郑明珠身子骨好着,只走一遭不可能得风寒。
必是在寒风口里冻了半个时辰往上。
萧姜没说什么,施了针便将人都遣了出去。
夜半,椒房殿灯烛尽熄了。
郑明珠躺在帐里,身上压了两层厚锦被。四肢像被灌满了雪,自骨缝里透出冷意。因寒症,整个人也昏昏沉沉。
窗外月影朦胧,渐渐西垂。倦意吞没意识,她强撑着没睡。
直到寝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郑明珠握住放在枕边的短刃,缓缓闭上眼。
萧姜站在榻边,拨开帘帐。
见郑明珠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眉眼。她眼下两圈黛色,额间发丝被冷汗染湿,整个人蔫恹恹的。
大冬天,跑到锦丛殿回忆过去。
郑明珠可干不出这种事,九成九是装模作样。
萧姜躬下身子,握住她裸露在外的手腕,正要掖进被子里,便瞧见那柄木刃。
她紧攥着刀柄,指节泛白,怎么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