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真武宫时,正是清晨。传讯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紫霄殿,手中握着一枚已经碎裂的传讯玉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殿中正在议事的长老们停下争论,看向他。“西域……葬神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裂缝……魔物……天罡宗求援……”云鹤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比传讯弟子还要难看。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的沙盘前,将一枚血色玉简插入阵眼。沙盘上的地形图开始变化,西域的轮廓被放大,一道道黑色的箭头从葬神谷向外辐射。“昨夜子时,葬神谷裂缝失控。”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颤抖,“魔物潮已经扩散到整个西域。青石镇、黑风寨、落雁城、天机阁旧址……七座城镇在一夜之间被毁,三万凡人遇难。天罡宗被围,护山大阵即将崩溃。辰宗残部二十四人在月无尘率领下驰援,目前战况不明。”殿中一片死寂。阳天罡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阴婆婆闭着眼,如同入定,但微微颤抖的眉毛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北斗宗、南极宫的代表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恐慌。“不止西域。”云鹤长老继续道,“北线魔物已推进到天罡宗外围,距离碎星谷只有八百里。东线魔物绕过黑风山脉,正在向万药谷方向移动。南线……”他顿了顿,“南线魔物已经越过葬神河,进入南荒腹地。那里有数十万凡人,几乎没有修士驻守。”殿中再次陷入死寂。许久,阳天罡开口,声音干涩:“云鹤长老,真武宫能派出多少援军?”“三千。”云鹤长老道,“但真武宫距离西域万里之遥,大军开拔至少需要十天。十天之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十天之后,西域早就沦陷了,天罡宗早就灭了,碎星谷、万药谷、南荒……都不复存在了。“那就让西域的宗门自己顶住!”北斗宗的长老厉声道,“我们守好自己的地盘,等魔物来了再打!”“自己顶住?”星无痕冷笑,“天罡宗顶了三天,已经快顶不住了。碎星谷就在他们后面八百里,你让我怎么顶?拿命顶?”“那你让我怎么办?太阳殿离西域万里之遥,援军根本来不及!”“来不及也得来!这不是一家一宗的事,是整个古武界的浩劫!”“够了!”云鹤长老厉喝。殿中安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诸位,老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西域离我远,魔物打不到我;你们在想,我宗门底蕴深厚,能守住;你们在想,让别人去拼命,我坐收渔利。”没有人说话。“但老夫告诉你们,这道裂缝,不是西域的裂缝,是古武界的裂缝。这些魔物,不是西域的魔物,是古武界的魔物。今天它们在西域,明天它们就能到太阳殿,后天就能到真武宫。到那时候,谁还能独善其身?”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推开大门。门外,阳光洒落,将紫霄殿前的广场照得通亮。广场上,真武宫的弟子们正在操练,年轻的脸上带着朝气。他们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正有无数魔物在吞噬着这片土地。“传令下去。”云鹤长老转身,“真武宫,全军出击。”“长老!”北斗宗的长老惊呼。“谁不愿去的,老夫不勉强。”云鹤长老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你不出兵,明日魔物打到你门口,别指望真武宫会救你。”殿中沉默片刻,阳天罡第一个起身。“太阳殿,出兵。”阴婆婆拄着拐杖站起:“太阴阁,出兵。”北斗宗、南极宫的代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北斗宗出兵,南极宫出兵。”星无痕起身:“碎星谷已经在打了,不用等。”觉明大师双手合十:“梵音阁的弟子已经在前线了。”冷无双淡淡道:“冰魄门也是。”云鹤长老点头,转身走出大殿。身后,各宗代表纷纷取出传讯玉简,向宗门传达命令。紫霄殿中,各种光芒此起彼伏,那是无数道传讯符在同时激活。消息从真武宫传出,向古武界四面八方扩散。万药谷、天机阁旧址、黑风山脉、南荒腹地……每一个角落都在收到这条消息。万药谷中,正在采药的散修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芒。那是真武宫的紧急传讯,只有在古武界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启用。上一次启用,还是三千年前血魔界入侵的时候。“西域……魔物……裂缝……”有人喃喃道,“这……这是真的吗?”没有人能回答他。但远处,已经有修士开始收拾行囊,向北方飞去。那里有天罡宗,有碎星谷,有他们的师门和朋友。,!南荒腹地,一个叫青石村的小村庄里,正在田里劳作的农夫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村口那个一直闭着眼睛打坐的老道士忽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老神仙,怎么了?”村长颤声问。老道士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已经发黄的符箓,贴在村口的石碑上。符箓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整个村庄笼罩其中。“关好门窗,不要出来。”他转身,面向北方,“老道去去就回。”他一步踏出,消失在天空中。村长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能让老神仙如此紧张的,一定是大事。天罡宗山门前,战斗还在继续。月无尘的月华剑已经卷刃,左臂的伤口早已麻木,右腿也被魔物咬伤。但他没有退,因为他身后就是天罡宗,就是那些还在挣扎的弟子,就是古武界。二十四名辰宗弟子,如今只剩十六人。林小风的右臂也断了,他用嘴咬着剑,还在战斗。周元的轮椅碎了,他趴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陈丽霞的手指已经无法动弹,她用额头按压阵纹,为前线弟子提供最后的掩护。韩烈的铁锤断了,他用拳头砸。柳烟的匕首卷刃了,她用指甲撕。雷千钧站在他们身后,浑身浴血,左臂已经断了,右手的剑也卷刃了。他的身后,只剩下不到一百名天罡宗弟子。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魔物。“诸位。”雷千钧开口,声音沙哑,“今日,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但死之前,老夫想说一句。能与辰宗的道友并肩作战,是老夫的荣幸。”月无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彼此彼此。”魔物群发动了最后的冲锋。黑色的潮水涌向这支残兵,要将他们彻底吞没。月无尘握紧月华剑,准备迎接死亡。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将冲在最前面的魔物斩成两段。剑光所过之处,魔物如同纸糊,瞬间化为灰烬。那些黑色的潮水在剑光前停滞,然后开始后退。一道身影落在山门前。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两颗微缩的星辰,周身缭绕着无数星光。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肩斜劈到右肋,血肉翻开,隐约可见里面的骨骼。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宗主!”洪晓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江奕辰转身,看向那些浑身浴血的弟子。十六人,个个带伤,甲胄破碎,兵器卷刃,真元耗尽。但他们还站着,还握着剑,还在战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辛苦了。”他轻声说,“接下来,交给我。”他转身,面对魔物群。抬手,星辰剑出鞘。剑身上,金色的星光与碧绿色的医道真气交织,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星神·净世。”一剑斩出。金色的剑光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光点所过之处,魔物如同冰雪般消融,黑色的潮水在光点前退却,那些被污染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百里之内,魔物被清扫一空。江奕辰收剑,转身。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还站着,还握着剑。“回家。”他轻声说。十六名辰宗弟子,齐声应诺。:()真武辰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