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想让她早早地嫁了,免得再翻出什么风浪,可她不想嫁。那往后一辈子,都不要嫁了。“就说,侯府二小姐,命运多舛,克母克夫,不宜婚嫁。”林琪愣住,她抿唇:“这是不是狠绝了些。”“比起她给自己杏仁不受的母亲下杏仁粉,我想,我们应当算不得狠绝。”张冉冉的视线冰冷。她抚摸着小腹,未来的日子还不知道几何,但她总不能重蹈覆辙。顾明磊到苍蓝行宫时,夜色已深。行宫里亮着灯,提早到达的金甲卫守在门口,太医在病人聚集的梁秀宫忙活。“城中的大夫都找好吗?”顾明磊没进梁秀宫,径直去了书房。“都找好了,都是曾经经历过瘟疫的,有经验的大夫,明天一早就会到行宫。”顾明磊颔首:“城中的检查工作明天开始?”“是,金甲卫已经准备妥当,明天一早就能开始对整个京城的彻查。”“甚好。记住,只要接触过病人的,都必须待到苍蓝行宫来,无论他们有没有患病。贺太医说鼠疫在两到八日内发病,没有症状的,也必须在苍蓝行宫里观察十日,确定无碍,再送出宫去。”“是。”“药材呢,联系京城的药商了吗?”“联系好,太医们要的药材明日中午就能全部送上山来。”顾明磊稍微松了口气:“今晚诸位就先去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苍蓝行宫就是对抗京城鼠疫的前线,恐怕没什么休息的时间。”“本王自此,提前谢过各位大人了。”下面的官员纷纷起身道不敢。送走了官员,顾明磊走到书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外面清冷的月色,温三两站在边上,疑惑道:“为什么不学当年阿主兀王室的法子?”“啊?找人服毒?”“不用人服毒,只要给一只老鼠下毒不就行了?”顾明磊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轻松,阿主兀王室当年的法子,根本不是什么好法子。被毒死的老鼠,你知道他们会死在哪里?死在田里,街上倒还好,发现了,烧了就是,但万一它死在水里呢?”“毒渗进水里,又随着京城的水道流往整个京城。怎么,老鼠和人,总得毒死一个?”被顾明磊轻而易举地反驳,温三两讪讪地闭上了嘴。顾明磊摇了摇头:“阿主兀王室,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大靖不一样。”“我们有能臣,有明君,还有百姓,它就像一棵正在长大的树,就算折断了几根树枝,你也能瞧见它身上的勃勃生机。”鼠疫当下七月下,中秋将近,顾明磊在满桌子的公文里抬起头,看向窗外半圆的月亮,不免轻叹。也不知道今年的中秋能不能回府里和张冉冉过。这都快半个月没见到她了。他正想着,一张信纸就悠悠地落到了桌上。“温三两——说了不要每次都坐在头顶的房梁上,你真是放肆!”他一抬头,就正好瞧见上面温三两的衣角。“王府来的家书,那帮药材商带上来的。”好吧,看在家书的份上,他不跟温三两一般计较。小心地展开信纸,上面张冉冉娟秀的字迹似乎还带着温度。前面无非就是一些家长里短,再往后,就是京城近况。顾明磊知道的,张冉冉最近在京城声名鹊起。她让京畿府征收了京城几大粮商手里的所有粮食,又派金甲卫帮百姓抢收的地里的蔬菜,之后发了告示,提醒百姓近日居家,没有必要,不得外出。金甲卫每日巡逻,若有需要,只需告知金甲卫帮忙采买。如今京城大街上一片萧条,只能看见金甲卫来回巡逻的身影。几家布商更是关了大半的店铺,制衣厂里的女工为了及时供应苍蓝行宫和金甲卫的防疫服和纱罩,织布机都踩的要冒烟了。顾明磊单是看着就能想象到背后张冉冉付出了多少心血。信纸的最后,落着一句匆忙写下的话——一切安好,王爷勿念。他突然笑了起来。温三两在上面的房梁上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突如其来傻笑什么。顾明磊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了回去,又塞回信封里,然后压在自己的王印下。“王爷,贺太医到了。”赵德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温三两翻身下来,乖乖地落在桌边,一副自己是个好侍卫的样子。顾明磊送了个白眼给他。“请贺太医进来。”“老臣参加八王爷,王爷安康。”贺太医这两日一直守在药房里,都是花甲之年了,眼睛还熬的通红。顾明磊恭敬地扶起他:“贺太医多礼了。这行宫的情况还多亏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