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忙记下了。
观音又点拨了几人几句。
有时候一句话的快慢,一声叹气的轻重,一个看向唐僧时略带怜悯的眼神,一个在楚阳和孙悟空大笑时不经意皱起的眉,都可能比直白责备更有用。
等全部安排妥当,天已将明。
玄云观外的古柏在晨雾中影影绰绰,观门前石阶被露水打湿,像从未有过半点异样。
观音立在门前,看了一眼匾额。
玄云观。
她神色淡淡,抬手又在整座观上加了一层极轻的护持,不是护人,而是护“局”。
护的是这出人间小戏,不至于被孙悟空一进门就看穿太深的痕迹。
当然,她也知道,完全瞒过,不现实。
孙悟空毕竟是孙悟空。
楚阳也不是吃素的。
可这回,他们不用神怪,不设妖气,不摆大阵,不弄什么邪祟幻术,只是凡人、饭菜、闲话、住处和一日日递过来的心思。
这种东西,看出来又如何?
难道楚阳要提刀去砍一群念念叨叨的凡人?
难道孙悟空要把一个个看起来只是“替圣僧抱不平”的普通百姓全都打出去?
若真如此,反倒更容易坏了他们自己在唐僧心里的分量。
这才是观音敢用这局的底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山道尽头,知道那一行人不出数日,便会走到这里。
然后她转身踏云而去。
西行路上,楚阳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前头已有一座换了芯子的道观,正安安静静等着他们。
他们这几日,刚从一处叫白石渡的地方过来。
白石渡多水,渡口边生着一大片白石和野蒲草,清晨雾重,船影出没其间,远远望去像泼在水上的墨。苏绾绾本来还担心渡口会不会又冒出什么“该安排的事”,结果平平安安过了河,连个半吊子水鬼都没撞见。
孙悟空靠在船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几天倒清净。”
楚阳看着远处水色,嗯了一声:“太清净了也未必好。”
“怎么,你还盼着来点事?”
“我不盼事,我盼有些人别太老实。”楚阳道。
苏绾绾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闻言先看他一眼,又看向前头渐渐显出的山影:“你是说,前头可能有局?”
“不是可能。”楚阳抬手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拨,“是十有八九。”
自从落霞州那一夜把话说开之后,苏绾绾如今已经练出来些了。一听他这么说,她第一反应倒不是急,而是问:“那你猜是什么局?妖?人?还是又是什么半真半假的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