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告诉我,这里叫观心寺。”
观心寺!
龙啸心头一震。
天下正道,观心寺位列是公认仅次于苍衍派的佛门魁首,底蕴深厚,地位超然。
他们竟然落在了这里?
是那位传说中已至归一境的方丈了然大师出手?
也只有那等人物,才有可能接下他们那般恐怖的坠势。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转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阳光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皮肤很白,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细微血管。
十年仙界的“静心”生涯,似乎并未在她容颜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那份气质,已截然不同。
“你……”龙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一直在照顾我?”
琼梧终于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天蓝色的眼眸像雨后的晴空,清澈见底,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没有。”她否认得很干脆,语气没有波澜,“我才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屋檐飞角。
“凌逸和景飞在隔壁院子,罗若也在。他们伤势比你轻,醒得早些。了尘大师来看过,说你需要静养,不宜打扰。”她陈述着,像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房间里闷,出来走走。”
龙啸看着她平静的侧影,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难言。
十年分离,生死重逢,她就在眼前,却依旧是这样疏离的语气。
他知道急不得,冰封十载非一日可寒,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炽热情感,依旧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忍不住向她靠近了一步。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属于草木和一种陌生清冽的气息,近到能看清她耳边一缕碎发在微风中的颤动。
琼梧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她依旧看着前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诵经声。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字字清晰地落进龙啸耳中:
“你……想抱,就抱吧。”
龙啸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看向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骤然燃起的灼热希望。
琼梧终于完全转过了身,正面面对着他。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剖析的清明。
只是那清明深处,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理解的柔和,以及……淡淡的困惑。
她看着龙啸眼中瞬间涌上的狂喜、痛楚、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顿了顿,才继续用那种平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虽无记忆,但思来想去,坠云涧的并肩,但……种种经历串联,逻辑指向一个结论:你们没有骗我。”
她的目光落在龙啸脸上,似乎想从他激动的神情里确认什么。
“我可能……真的就是那个‘甄筱乔’。是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说出那个词需要克服某种无形的障碍。最终,她还是轻声吐了出来:
“……未婚妻。”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龙啸耳边炸响。他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眶瞬间红了。
琼梧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嘴唇,天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她似乎不太理解这种强烈的情感表达,但她尝试着去理解,去接纳。
“你找了我十年。”她继续说着,像是在复述一个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关于自己的故事,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十年光阴,跋山涉水,仙凡阻隔……相思之苦,想必很深,很重。”
她微微偏了下头,目光有些游离,仿佛在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重量。
“所以,”她重新看向龙啸,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允许的意味,“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