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上的帆布篷还没拆,油布盖着炮塔,只露出炮管和车灯。
工人们还在做最后的检查,蹲在履带旁边拧螺栓,趴在车底敲钢板,爬上车顶解帆布绳。
看到苏华走进站台,有人站起来立正,有人继续干活,有人喊了一声“旅长来了”,站台上忙碌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
苏华从第一辆走到第三十辆,走得不快不慢,手在每一辆的车身上拍了一下。
啪啪啪。。。。。。
拍了三十下,拍了三十辆车。
很快,苏华停在最后一辆旁边,手按在炮塔上,感觉到了钢板的凉意和漆面的光滑。
站台上很安静,蒸汽机车熄了火,锅炉里还有余温,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嗤。
晨雾还没散尽,在铁轨之间飘着,像一层薄纱盖在那些坦克的履带上。
这就是独立旅的钢铁洪流!
赵刚站在苏华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交接清单。
清单上列着每辆车的编号、发动机号、炮管号、随车工具清单,密密麻麻的,萧雅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赵刚把清单递给苏华,苏华没接,而是开口问道:“都检查了?”
“检查了。。。。。。老周带着人在原城试了车,每辆跑了五十公里,炮也试射了,没问题。”赵刚把清单收回口袋,继续说道:“萧雅说,第一批三十辆,后面还有。。。。。。原城的工人在三班倒,下个月能再交十辆。”
“不错!”说完,苏华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战身上。
王战蹲在第一辆坦克旁边,手摸着履带,从第一块摸到最后一块,又从最后一块摸回第一块。
他的手指很粗,关节很大,虎口有老茧,但摸履带的时候很轻,像摸刚出生的孩子。
作为一个坦克兵,王战太爱惜这些坦克了!
“王战,你的了。”苏华望向了王战说道:“这些坦克是你们坦克营得了!”
“是!旅长!”王战站起来,裤腿膝盖上有两个黑印子,是蹲在地上摸履带蹭的。
他走到苏华面前立正敬礼,手放下来的时候还在抖。
这是因为太激动了!
“旅长,坦克营从承德会战打到现在,老坦克打一辆少一辆,补不上,修不好。。。。。。弟兄们把坏坦克拆了,零件拼零件,凑出了几辆能动的。。。。。。有几辆老坦克打到最后履带都磨平了,趴在阵地上当固定炮台用。”王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哑的说道:“现在有了新的,不用拆东墙补西墙了。”
苏华看着他,拍了拍王战的肩膀,道:“三十辆,够不够?”
“够了。”王战咧嘴笑了笑道:“坦克不在多,在会用。。。。。。三十辆坦克在东北平原上跑开了,关东军的防线就是纸糊的。”
“虽然小鬼子也有坦克,但实际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嗯!”苏华转过身,目光从那些崭新的坦克上扫过去。
草绿色的漆面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炮管指向东方的天空,履带上的橡胶块还是新的。
顿了顿片刻后,苏华转头望向了赵刚道:“老赵,给原城发电报,告诉萧雅,坦克收到了。。。。。。感谢她和工人们的努力,独立旅不会忘记。”
“好!”赵刚点了点头。
苏华和赵刚没有在站台上久留。
坦克的交接清点、入库停放、弹药配发、乘员熟悉车况,这些事自有王战带着坦克营的人去操心。
苏华看了最后一眼那三十辆草绿色的钢铁巨兽,转身走了。
赵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铁轨旁边的碎石路往站台出口走。
靴子踩在碎石子路上,嘎吱嘎吱响,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呜呜呜。。。。。。嗡嗡嗡。。。。。。
蒸汽机车开始启动了,锅炉里的蒸汽从气缸里喷出来,白茫茫的,在晨光中像一团巨大的棉花糖。
工人们还在忙碌,有人在拧螺栓,有人在给履带上油,有人在往炮塔里搬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