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终究没有合眼。
锦儿口中那个虚无缥缈却如魔咒般的信号,成了我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既然那召唤的声音来自贺拔家族的方向,我就必须亲自去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我绝不允许她以身犯险,更别提什么荒唐的假装被俘。
次日清晨,山间浓雾未散。
我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黑巾蒙面,独自离开了小院,径直前往关押敏秀郎君的岩洞。
那地方是草鬼婆精心挑选的。
四周树木极密,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层叠的枝叶。踩在枯枝败叶上的细微断裂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还未靠近洞口,一股腥膻气味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成百上千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岩洞周围,吐着猩红的信子,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我解下腰间草鬼婆给的特制药囊,在手里轻轻一晃。
蠢蠢欲动的蛇群立刻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小道。
我举步入内。
岩洞阴暗潮湿,和青木寨的石洞极为相似。
我一眼便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贺拔敏秀。
他身上的锦缎长袍早已沾满泥污草屑,破败不堪,可他整个人却未显露丝毫狼狈与惊恐。他就静静地靠在石柱上,双眼微闭,神色出奇的平静。
这副模样让我不由得想起了王甫,但敏秀更为年轻俊俏,显得与这阴森的山洞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冷冽。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看到黑巾蒙面,便又漠然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我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看来,你对这里的环境适应得很快。”我故意放轻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敏秀郎君连眼皮都没抬。
我并不在意,这本就是一场心理博弈。
“你大概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了。”我绕着石柱缓缓踱步,“因为你的失踪,贺拔大军彻底乱了阵脚。他们就像一群失去头狼的野兽,在郦城四处乱撞。”
我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他。
“而我们已经备好了杀阵。你引以为傲的虎狼之师,很快就会变成这块土地上的肥料。”
敏秀的下颌线猛地紧绷,却依然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其实我挺可怜你的。”我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悲悯,“你作为贺拔家族最受宠的后起之秀,本该在草原上作威作福,却偏要跑到南边来,落得个身陷囹圄、生不如死的下场。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