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拿竹棍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生平最是好吃,尤其喜欢重口味的东西。
叶无忌描述的这个汤底,听起来极其霸道刺激,非常符合他这个老年人的胃口。
人年纪大了,味觉难免退化,就得吃点重口味的刺激一下。
叶无忌见火候到了,反而没有急着催他。
他先把玄铁重剑往肩上挪了挪,暗暗运转混沌之气,在肩井、曲池两处穴道走了一圈。
先前在古墓中硬撼金轮法王,外伤倒在其次,反震之力残留在经络里,才是真正的麻烦。
这重剑足有八十多斤,拿来吓人是好用,可要是一路硬生生扛回灌县,实在不是什么享福的路数。
洪七公斜着眼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子,你少在这装没事,刚才在墓里,你那几下硬碰硬,只怕伤着气脉了吧?”
叶无忌笑了笑说道:“老前辈法眼无差,伤倒是谈不上,就是肩膀酸得很,要不是为了把这块铁疙瘩带出来,我早坐下来喝茶歇脚了。”
洪七公哼了一声道:“贪心不足。”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叶无忌纠正道:“独孤求败留下的玄铁大宝剑,要是继续搁在墓里陪石头睡觉,那才叫明珠蒙尘。”
洪七公没再骂他,叶无忌这话虽然说得油滑,但道理确实是在那儿。
叶无忌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山道。
“老前辈,咱们先说吃的,你若真去了灌县,我给你摆一桌正经的海里捞,保证绝不糊弄你。”
洪七公斜着眼问道:“怎么个正经法?”
叶无忌笑着说道:“首先这锅底得一分为二,一边是牛油红汤,另一边是清汤。红汤用牛骨熬制底汤,花椒用来压湿气,茱萸提辣,再加盐坊新出的细盐。清汤则用鸡骨和萝卜吊出鲜味,给不能吃辣的人留条活路。”
柳素娘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轻轻咽了咽口水。
她在青城山修行这些年,平时饭食都讲究清净,吃过最重的味道也不过是山笋腊肉。
叶无忌口中说的这些东西虽然听着有些粗俗,但若是真落到了这寒天冻地里,倒确实比那些精致的斋饭管用得多。
叶无忌继续说道:“这黄牛肉必须要逆着纹理切,厚了容易老,薄了容易碎,刀匠得先练熟了手艺才能上岗,切坏一斤肉就得扣半日的工钱。吃的时候,肉片入锅烫上八息时间就足够了,多一息肉会变柴,少一息则压不住腥味。”
洪七公听到这里,忍不住用竹棍在地上重重一点。
“八息时间?你小子居然拿练功的法子来算吃食?”
叶无忌理直气壮地说道:“吃自然也有吃的规矩,修习先天功讲究气脉顺逆,这烫肉同样也讲究火候。如果锅开得太急,油气只浮在上层,肉入锅便只能烫熟个表面。若是火小了,花椒的香味又出不来,所以铁锅的厚薄以及灶眼的高低,全得规规矩矩定下来。”
一直缩在一旁的贺三通,此时忍不住抬起头来插嘴。
“大人,若是这锅要分成两格,中间的隔板必须要铆死才行,否则汤水一滚起来,薄薄的铁片根本撑不住。”
叶无忌转头看向他。
贺三通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小人不是多嘴,若是用熟铁来打锅,在中间嵌一条燕尾槽,再用铜钉封死边缘,便能少漏些汤水。只是被火烧得久了,铜钉难免会松动,所以得在锅沿上留下两个补钉口。”
叶无忌赞许地了点头。
“这主意有用,等回到灌县之后,你先去联系司空绝。打锅的事情归你管,弩机的事情也归你管。要是做好了,我做主给你留一口小锅,要是做不好,你就等着吃冷饭吧。”
贺三通神色一喜,连忙保证道:“小人必定竭尽全力!”
洪七公看着叶无忌,脸上的神色变得愈发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