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酒楼对面的房顶上,阴暗处,一双眸子始终静默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那目光锐利如鹰,将包间内外的闹剧、禁军的出现、知府的惶恐尽收眼底。直到吴书涵一行离开,房顶上的人才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融入夜色,消失在纵横的街巷深处。酒楼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掌柜和店小二战战兢兢地收拾着狼藉。而北留城的这一夜,对赵德才来说,注定无眠。回到知府衙门后宅,赵德才一把将茶杯摔在地上,指着瘫在椅子上的赵程破口大骂:“你个孽障!知道今晚得罪的人是谁吗?!”赵程还被小厮搀扶着,酒意未消,说话含糊不清:“爹……我不过是……玩玩而已……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玩玩?”赵德才气的差点吐血,上前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赵程被打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道:“不就是……两个女人嘛……爹你怕什么……儿子我……可是……”“可是个屁!”赵德才怒吼,“你得罪的是当今皇上!是天子!”“什……什么?皇上?”赵程瞬间酒意全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爹……你说什么?那……那小子……不,是皇上?!”他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爹……那怎么办啊?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赵德才看着儿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叹了口气,满脸疲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江湖凶险,山外有山,叫你收敛性子,不要嚣张跋扈,你偏不听!如今竟敢调戏皇上身边的人,简直是自寻死路!”“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程“噗通”一声跪下,抱住赵德才的腿,“爹,不能坐等被砍头啊!你快想想办法!”赵德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罢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险棋。你收拾些细软,连夜离开北留城!”转头对身旁的小厮道:“刚子,你好好照顾少爷,带他去飞鹰峰,找二叔赵德强。”刚子连连点头:“老爷放心,小的一定照看好少爷!”两人正要转身往大门走,却被赵德才喝住:“蠢货!你以为从大门走得了吗?皇上的亲卫肯定早就盯上咱们赵府了!”“那……那怎么办啊爹?”赵程更慌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慌什么!”赵德才冷哼一声,“你爹在官府混了这么多年,没两手准备怎么能坐稳这知府的位置?跟我来!”转身朝后院走去,赵程和刚子连忙跟上。三人穿过杂草丛生的后院,来到一处废弃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杂物,蛛网遍布。赵德才指着墙角一个半人高的大缸,对刚子道:“去,把那缸搬开。”刚子不敢怠慢,使出浑身力气将大缸挪开,缸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隐约能看到向下延伸的石阶。“你们从这里走,”赵德才压低声音,“记住,一路向南,走小路,别进城。不到百里就是飞鹰峰,山上有个道观,你二叔赵德强现在在那里做主持,他会安顿你们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赵程:“这里面是银两和路引,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别露面。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联系你们。”“爹……”赵程看着黑洞洞的洞口,又看看父亲苍老了几分的脸,眼圈泛红。“别废话了,快走吧!”赵德才推了他一把,“再晚就来不及了!”赵程咬咬牙,和刚子对视一眼,钻进了洞口。赵德才看着儿子和刚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才对身后的管家哑声道:“把缸挪回去,仔细些,别留下痕迹。”管家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将大缸推回原位,地面的缝隙与周遭杂草浑然一体,若不细看,绝难发现异样。赵德才转身走出仓库,夜风吹起他的衣袍,带着刺骨的寒意。望着后院高墙外的夜空,几颗疏星在云层中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悬在半空的心。“儿子,今夜一别,怕是……就是诀别了啊。”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绝望。他比谁都清楚,皇上既已察觉,又怎会轻易放过?所谓的“风头过了”不过是安慰儿子的空话。飞鹰峰虽偏,却未必能藏住一个知府之子,更何况赵德强那点势力,在朝廷的追查下根本不堪一击。可他别无选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让儿子活下去。回到书房,赵德才没有点烛火,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已是四更天。缓缓站起身,整理好官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该去衙门了。”知道,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简单的问责。皇上微服遇辱,知府包庇纵容,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罪过。今天的知府衙门,注定会掀起一场狂风暴雨,而他,便是那风暴中心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走出府门时,晨曦已染红了东方的天空,街上渐渐有了行人的脚步声。赵德才抬头望了望,脚步沉稳地朝着知府衙门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却再没有回头。“他欠百姓的,欠朝廷的,或许,都该在今日做个了断了。”吴书涵昨晚已返回客栈,连夜便让不良人潜入北留城,收集赵德才为官的证据。“若是他真是个清廉好官,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朕便饶过他们父子这一回。”林雨珊听了,忍不住挑眉:“师弟,好歹我是你师姐,红缨也是……”她话到嘴边,被曾红缨一个眼刀制止,才改口道,“被那小子那般轻薄,就这么算了?”曾红缨无奈摇头,轻声道:“师姐说话能不能含蓄些?”吴书涵失笑:“师姐,大丈夫不拘小节。若是赵知府确实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官,我们又何必因这点私怨揪着不放?毕竟那小子也是喝醉了酒,一时糊涂。”:()透视小保安赌石鉴宝惊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