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握紧了手中的偃月长刀。刀柄冰凉。“动手。”“高尔图门。”“在。”身后黑暗中,高尔图门只露出一双眼睛。“带你的人,封住河谷两口。”“是!”高尔图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形没入风雪。“尤世威。”“在。”“蓟镇六千精骑,西坡冲阵,直插中军。”“记住了,别缠斗,先惊马!”“得令!”尤世威翻身上马。卢象升站起身。身后,天雄军铁骑齐刷刷亮出兵刃。寒光映雪。营地内。格埒勒正在做梦。梦里他在北京城骑马游街,两旁全是跪地求饶的明朝大官。突然。地面抖了一下。咚。接着是第二下。咚。这种震动顺着地皮传导到虎皮榻上,耳边传来擂鼓般的声响。格埒勒猛地惊醒。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屎。“地牛翻身了?”没人回答。回答他的,是一声撕裂夜空的惨叫。“敌袭——!!”声音凄厉,却在下一瞬被淹没。轰隆隆!那不是雷声。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叩击大地的声响。格埒勒慌乱套上甲胄冲出大帐。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向着这片毫无防备的河谷倾泻。雪夜被点燃。火光将整个河谷映亮。马蹄轰鸣,不再是远方的闷雷,而是敲在每个人头顶的鼓点。卢象升一马当先。胯下神驹五明骥踏在积雪的河滩上,四蹄翻飞,如履平地。那柄厚重的偃月刀在他手中,竟显的有些轻巧。“破!”一声暴喝。长刀带着战马的全部冲击力,狠狠斩在喀喇沁营地外围那圈简陋的木栅栏上。咔嚓!栅栏连同后面两个惊恐万分的哨兵,瞬间被击飞出去。卢象升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战马长驱直入,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营地正中那顶最显赫的金顶大帐。那是格埒勒的寝帐。也是这支草原部落的心脏。“敌袭——!!”“明军!是明军杀进来了!!”凄厉的蒙语嘶吼此起彼伏,但瞬间就被更大的混乱所吞没。炸营了。整个营地彻底陷入了崩溃。无数喀喇沁战士衣衫不整地从睡梦中惊醒,有人甚至连裤子都没穿利索,抓起弯刀冲出帐篷,甚至自相残杀。尤世威率领蓟镇精骑从西坡凿穿而入。他放弃了长兵,拎着一把厚背砍山刀,状若疯魔,见人就砍。“挡老子者死!”一名喀喇沁千户红着眼,骑着一匹光背马就想上来拼命。尤世威嘴角咧开,神情残忍,不闪不避,反而猛夹马腹,狠狠对撞过去。砰!骨头碎成渣的闷响声让人头皮发麻。那名千户连人带马,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出数丈,身体还在半空,就被后续跟上的铁骑踩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金顶大帐内。格埒勒刚刚套上甲胄,腰带还没来得及系紧,帐外的惨叫声已经近在咫尺。“亲卫!我的亲卫呢!”格埒勒拔出弯刀,可持刀的手却发抖起来。哗啦!厚重的毛毡门帘被一把长刀从外面猛地挑开。寒风裹挟着血腥气疯狂倒灌。卢象升在马上,他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帐外的火光,在帐内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没有一句废话。卢象升手腕一翻。偃月刀的刀背,带着破风的呼啸,重重拍在格埒勒的肩膀上。咔嚓!格埒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半边身子瞬间垮塌下去,整个人软倒在地,手里的弯刀也当啷一声飞出老远。“绑了。”卢象升收刀回鞘,拨转马头。“传令全军。”“降者,不杀。”战斗结束得跟预想中的一样迅速。不过半个时辰,喧嚣的河谷便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战马的悲鸣,以及大明军官整肃队列的呵斥声。河谷里的雪,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血的红,灰的黑,泥的黄,混杂成一片斑驳。尤世威策马溜达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刚从篝火上顺来的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督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他将啃光的骨头随手扔进雪地,抹了把油嘴。“这帮鞑子也太不禁打了,老子连汗都没出透!”卢象升坐在一张行军马扎上,身旁插着那柄依旧散发着煞气的偃月刀。“跑了多少?”卢象升理了理甲胄问道。“没跑掉几个。”尤世威嘿嘿一笑,朝北面山口一指。“高尔图门那小子倒是熟悉地形,各个口子堵得很死,大部分都在谷里了。”“不过,还是有几股小鱼顺着林子溜了,撑死几百号人。”,!尤世威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要派人追死他们?”“不必。”卢象升对逃掉的那些不感兴趣。“放几只羊回去报信,不是坏事。”“总得让草原上那些首鼠两端的家伙,亲耳听听这哭声,才能真正知道什么叫害怕。”而后继续问道:“清点得如何了?”尤世威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浸染的纸条,借着火光念道:“喀喇沁左翼,还能喘气的青壮,拢共六千出头,死了两千多。”“剩下的老弱妇孺,加起来怕是有近三万人。”“牛羊马匹……还没清点出来,绝对不少!”尤世威的眼睛里闪烁着收获战利品的光芒。“直接掏到老窝是爽哈!”卢象升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笑意,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传令。”“全军休整,宰杀牛羊,让弟兄们放开了肚皮吃!”“这一路冰天雪地急行军,都辛苦了!”尤世威狂喜。“得令!”“督师敞亮!我这就去安排!”“等等。”卢象升叫住他。“把所有战马,分派重兵,集中看管。”“马,就是他们的腿。”“没了腿,这两三万人就是圈里的羊,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另外,把高尔图门叫来。”片刻之后。高尔图门一路小跑着冲进了中军大帐。他浑身浴血,脸上挂着近乎癫狂的兴奋。“末将高尔图门,参见卢督师!”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坐。”卢象升指了指一旁的马扎。:()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