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猛地闭上眼,双手扣住桌子边缘,指节绷得发白。“大人…不妨明说。”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洪承畴直起身,冷笑出声。“本督在想,若是格格愿意帮大明做点事……”“比如,让你的娘家,科尔沁草原上的那些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又比如,让那些对皇太极阳奉阴违的贝勒们,知道大明并非要赶尽杀绝,只是想换一个更听话的指挥使。”洪承畴走回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若是格格做得好。”“将来平定辽东,设省置县之时。”“这辽东的指挥使,甚至是都督佥事。”洪承畴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挑起了布木布泰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陛下那种爱才惜才,格格未尝不能一坐。”“你可以堂堂正正地,用‘布木布泰’这个名字,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彪炳千秋的治世之功。”“而不是作为谁的福晋,谁的母亲,湮没于尘埃。”布木布泰被迫仰着头,看着洪承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亮了起来,藏着压抑多年的野心。那是被压抑了二十年,名为“野心”的烈焰。她知道,洪承畴在画饼。一个大到没边的巨饼。这甚至可能就是一个诱她卖命,最后再将她连骨带皮一起吞下的恶毒陷阱。但是……这个诱惑,这个陷阱,实在是太精准,太香甜了!它唤醒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不是服侍男人,而是骑在男人身上的女帝!布木布泰挣开了洪承畴的手,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脸色愈发的红艳,眼神却愈发的清明。“洪大人。”她擦去嘴角的酒渍,站起身,对着洪承畴微微一福。“妾身不胜酒力,想先告退休息,可否?”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便是洪承畴找的良机。沈阳,崇政殿前。正午的日头毒辣如火,炙烤着广场上的青砖,泛起惨白的光晕。两列披着白甲的巴牙喇精锐,分列御道。多隆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满铅水,不敢下马走路。他一直骑马冲到宫门口才不得不下来。“多隆,挺住……挺住!”洪承畴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响起“你是一面旗帜,他们不敢杀你!”他走进宫门的动作,因为僵硬显得慢吞吞。可在那些杀气腾腾的女真侍卫眼中,这副姿态,是傲慢,叛徒的傲慢。只有多隆自己清楚,他怕走快了腿软。他强撑着,整理了一下头顶的乌纱帽。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昂起脑袋,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宣——大明使节!”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拉出长长的回响。多隆抬步跨过门槛。崇政殿内。皇太极高居于正中的鹿角宝座之上,身形魁梧。下方,大金国的诸贝勒、八旗旗主,分列两旁。多尔衮的脸色阴沉。多铎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戾气。代善那双老眼微微眯起。阿济格则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多隆硬邦邦地拱了拱手,挤出一句话。“大明义州右卫指挥使,奉大明皇帝之命,特来宣诏。”声音有些发飘。听到宣诏,无人行礼,也无人说话。所有人就这么扫视着他。多隆挺直腰杆,展开诏书,将恐惧尽数化作声音吼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建州女真,本属羁縻,沐天朝恩泽……今既乞降,当守臣节……”这一段,还只是场面话,殿内的气氛尚能维持。多隆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利!“……去伪汗之号,绝大金之国祚,奉大明正朔……”皇太极放在鹿角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举族尽剃鼠尾之辫,蓄全发,束汉髻,易汉服……”“咯吱。”不知是谁的拳头,捏得指节爆响。多隆感觉自己的头皮已经麻了,但他不敢停,索性将剩下的话一股脑地倾泻而出!“……遣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逆,即刻入京为质,以修教化……”“……并于沈阳城头,立‘谢罪碑’一座,勒石记过,向辽东百万亡魂叩首,永世为戒!”“放肆!!!”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来自左侧最前列的贝勒多铎!他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目尽赤。“狗奴才!你找死!”“锵——!”妖刀出鞘的锐鸣。(查了资料,这个时期贝勒可以佩刀上殿)多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猪,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腰刀,三步并作两步,直扑多隆!“大汗!让臣弟宰了这信口雌黄的背主之贼!”阿济格紧随其后,满脸狰狞:“这种疯话也敢在崇政殿上念!我今日便扒了你的皮!”两把刀。带着凌厉的杀气,直逼多隆的面门。周围的巴牙喇侍卫已经有人上前一步,手里拿出了准备拖拽尸体的麻袋。多隆眼神一凝。他甚至能看清刀锋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多隆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吓到僵直。他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呼——”冰冷的刀锋,在距离他脖颈动脉仅仅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多铎的手臂青筋暴起,刀尖剧烈地颤抖,只要再往前送一分,就能让这狗贼血溅五步。但他不能动。因为高台之上的皇太极,没有任何表示。多铎盯着多隆,本以为会看到这个叛徒跪地求饶、屎尿齐流的丑态。可他看到的,是一双眼睛。一双空洞、呆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在极度愤怒的多铎看来,这哪里是恐惧?这分明是无声的嘲讽!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这双眼睛在说:我就站在这里,你,敢杀我吗?:()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