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目光盯在周延儒的脸上。“朕的格物院,已造出新式织机,急需大量织工。男人要种地,要打仗,要修河堤。这织布的活,朕,想让天下的女人来做。”“不是在家里做!”“而是要建起一座座大厂,让成千上万的织机同时工作!”“若按如今的规矩,女子不得抛头露面,伤风败俗。那朕这织造厂开起来,织工,从何处招?”周延儒是何等聪明之人。他当即听懂了皇帝的弦外之音。陛下,缺人了!缺的是那占了天下半数的,被礼教牢牢困在后宅的女人!而李贽的学说,就是陛下准备用来砸开这道枷锁的,第一柄重锤!“陛下……”周延儒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若只是为了农桑国计,倒……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这李贽之书,终究是……禁书……”“所以,朕才找你。”朱由检坐回龙椅,手指在龙头上轻轻敲击。“你是礼部尚书,是状元出身,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朕,要你为朕编一本书。”“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别的道理,暂且不提。但这‘穿衣吃饭即是天理’,以及这‘女子之见,未必短于男子’的论调,你要给朕摘出来!”“朕要让礼部刊印一本文集,不叫《焚书》,就叫《明理集》!”“朕,要你为此书作序!告诉天下人,此举,是为了大明中兴,为了百姓温饱,是为了圣人教诲中的‘经世致用’!”周延儒正要开口,寻找万全的推脱之词。这口黑锅太大,他不敢背。朱由检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话锋一转。“朕常思,能入阁办事者,必是敢为天下先,有大魄力、大担当之人,方能不负朕之重托。”“大伴。”王承恩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治世需贤,任官惟才。尔礼部尚书周延儒,文翰优长,能体朕心,独抒谠论,深契机宜。”“朕嘉其忠勤,兹特加尔为太子少傅,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尔其弘敷猷训,翊赞机衡,恪尽职守,匡朕不逮。”“钦哉!”太子少傅!东阁大学士!入阁!周延儒日思夜想的东西达成了。皇帝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而是直接把那块香得烫嘴的饼,塞进了他的嘴里!“陛下……圣明!叩谢陛下隆恩!”周延儒再无半分犹豫,“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额头与金砖,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这一刻,他眼中所有的恐惧与挣扎,都化作了滔天的狂热与野心。“臣以为,孔孟之道,其精髓在于一个‘时’字!时移世易,法亦随之!此乃圣人之道!”“李卓吾之言,虽有偏激之处,然其关注民生,重视实利,正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古训!于国于民,皆有可取之处!”“臣,愿为陛下分忧,为天下开太平,御纂《明理集》!”“臣,定当昭告天下读书人,女子亦是国之子民!以双手织布,劳动养家,上奉父母,下育子女,此乃大孝!此乃人伦!此乃天理!”朱由检心中暗赞。这反应,这口才。对付士大夫,非此大才不可。实在是好用!“好!”朱由检放声大笑,亲自离座,走到周延儒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有爱卿此言,朕,便放心了。”“此事,要快。”“你先去将《明理集》的初稿拟定,让朕即将开办的‘皇家织造局’,能名正言顺地招到女工。”“至于宫中女官制度也要恢复,一步步来,不急。”自太宗后,宦官专政,宫内女官制度已经名存实亡。皇帝已经将他死死地绑在了这架即将起飞的战车上。成了,他就是从龙之臣,股肱之臣,一代名相。败了,他就是千古罪人,佞幸之臣,遗臭万年。他怕吗?他怕。但他更怕的,是碌碌无为!只要能站到最高处,他什么都敢赌!待周延儒退下,乾清宫内,重归寂静。王承恩换了一盏新茶,轻轻放在御案上。“皇爷,这《明理集》一出,怕是朝堂上下,又要吵翻天了。”朱由检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眼底寒光闪烁。“吵?”“吵,才好。”“这大明的思想,被那‘存天理,灭人欲’的裹脚布,捆得太久,太久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来自辽东的奏疏上,想起了那个名叫“玉澜”的女人。“把朕的旨意,拟一份密诏,八百里加急,发往辽东。”“告诉洪承畴。”朱由检嘴角噙着无上威严。“若是那科尔沁的格格,建州女真的福晋。真有他奏疏中所言的本事,真能为大明,在这辽东的天,捅出一个窟窿…”“朕,便许她一个辽安伯,世袭三代!”“待收复辽东,任辽东都指挥使司都督同知!”“朕连孔夫子都敢‘修缮’一二,难道还怕多她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将军吗?”“她的哥哥,科尔沁部,若立奇功,归化大明,与察哈尔部同等待遇。”风,起于青萍之末。一场从辽东战场,延伸至整个大明朝堂思想,乃至未来工业格局的滔天巨浪,就在这君臣的一席话、一杯茶间,正式拉开了帷幕。这一步棋,洪承畴走得妙。布木布泰这枚棋子,足以搅动辽东风云。她既是黄金家族的血脉,又是皇太极的枕边人,这样身份的女子若能在大明为官。买下的不仅是女真和蒙古人的马骨,更是关外无数女子的野心。但这,终究只是关外一隅。朱由检清楚,大明的根基在关内,在这亿万汉家百姓。要为天下女子立起一面旗帜,忠贞候的赫赫战功和一个异族女子的归顺,分量还远远不够。他需要一面更柔和,却也更具分量,足以让天下人仰望的旗帜。这面旗帜,必须从皇家的后宫竖起。:()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