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八月,北京城。书接四七三回,自那批烙印着“大明天工”字样的火铳、炸弹、虎蹲炮与佛朗机炮运抵升龙府,安南郑氏的军队在正面战场上可谓摧枯拉朽。“大明天工”出品的枪管炮管,制作精良,炸膛率极低,不仅经久耐用,其精准度更是让阮氏军队闻风丧胆。相比之下,阮氏军队手中那些从葡萄牙人那里高价淘来的火绳枪,简直就是烧火棍。尝到了甜头的郑梉,胃口越变越大,一路高歌猛进。然而,阮氏依托长育垒、柴垒、长德垒构筑的“日丽长城”,再加上佛郎机人提供的重炮支持,战事再度陷入焦灼。于是,郑氏使臣带着满溢的“诚意”,再次跪倒在了大明礼部的大堂。这一次,通过宗人府福王朱常洵的门路,他们成功将请求递到了御前。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购买五千斤级别的,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国之重器——神威大将军炮!(本来是写了使臣和福王的对话,但是我想尝试一下这种背景一般的交代。这样阅读起来会不会更舒服呢?)乾清宫。珠帘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掌猛地掀开,福王朱常洵迈着他那特有的八字步,像一个滚动的巨大红色绣球,哼哧哼哧地挪了进来。他今日红光满面,那双本就被肥肉挤压得仅剩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条缝隙,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陛下!大喜!”朱常洵热的连礼数都行得敷衍草率,一屁股就坐上锦墩,压得那墩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惨叫。“那帮安南猴子……哦不,镇南伯的人,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朱由检正低头批阅奏章,闻言,手中朱笔并未停下,只“嗯”了一声。“皇叔这趟,又替国库刮了多少油水?”“瞧陛下说的,臣这是为国敛财,为陛下分忧!”朱常洵端起茶盏当水喝,一口灌下,然后伸出五根萝卜般粗细的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他们点名要天工城出品的五千斤‘神威大将军’!”“开价,一门六千两!”“现银!”话音刚落,正在一旁收到召见整理户部卷宗的毕自严,手里那架金丝楠木的老算盘“啪”地一声,径直掉在了金砖地上。他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滚圆,呼吸粗重。六千两!天工城那边的成本核算,他这个户部尚书看过不下十遍,算上人工、废料、运输,一门重炮的成本撑死了也就一千两银子。一门,赚五千两,十门,百门。“不行!”一声断喝,在殿内悍然炸响。兵部尚书孙承宗,霍然起身,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老眼迸发出骇人的光芒,盯着福王,视其为通敌卖国的叛徒。“福王殿下,此乃国之重器!”“神威大将军炮的射程、威力、乃至火药配比,皆是我大明军工的最高机密!”孙承宗向前一步,声音沉得能砸出坑来。“南洋之地,形势错综复杂,红毛番、佛郎机人往来如织,觊觎我中华物产。”“此等利器一旦流入南洋,若被那些红毛夷弄到手,仿制了去,不出三年,他们便能用我们自己的炮,来轰击我大明水师的战船!”“届时,悔之晚矣!”毕自严刚刚弯腰捡起算盘,听到这番话,伸出去准备拿账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爱钱如命。但他更清楚,孙承宗口中的“国之重器”四个字,到底有多重。“这……”毕自严脸上写满肉痛,那神情好似被人生生割了块肉,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颓然一叹,默默退到了孙承宗身后。“元辅所言极是,这银子,不能赚。”朱常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本该大快朵颐,面前鱼干却被突然撤走。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资敌的罪名,他这个富贵藩王,担不起,也绝不敢担。“哎……”福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身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满脸的生无可恋。朱由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一脸愤慨的孙承宗,又看了看满脸肉痛的毕自严和福王,最后,视线落在一个身姿笔挺、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身上。唐王朱聿键。“唐王,你怎么看?”朱聿键闻言,大步出列。“回陛下,臣以为孙阁老之虑,乃老成谋国之言,万不可将神器予外藩。”“然,安南郑氏一心向明,若我大明对其困境置之不理,恐寒了藩属之心。长此以往,那郑氏必将倒向红毛番,使其在南洋坐大成势,为我大明心腹之患。”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点明了两难的处境。朱由检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大舆图前。他的手指,越过交趾,划过茫茫南海,最终,重重地按在了一个岛屿上。东番。“孙师傅。”朱由检背对众人,声音平淡。“明俞水师总兵俞咨皋的奏折,字里行间,都是想把盘踞在东番的红毛夷赶下海。若朕现在命他收复东番,胜算几何?国库耗费几何?”孙承宗眉头微皱,不解陛下为何突然转问此事,但还是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回陛下,水师初建,战力已成,收复东番不难。”“只是……”毕自严立刻苦着脸接上了话:“陛下,只是国库虽有起色,但北有辽东,西有流寇,每一分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此时收复东番,除了扬我大明声威,并无太多实利。后续的驻军、管理、移民、开垦,又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啊!”朱由检转过身,背靠着那幅巨大的舆图。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衬得他周身明亮。“那假如,朕不卖炮给郑氏呢?”孙承宗拱手:“安南可暂且搁置,让郑阮二氏自己相争。臣以为,当务之急,仍是辽东。”毕自严立刻附和:“臣附议。”:()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