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地图,儒雅的脸上浮出极其危险的笑意。“大将军。”洪承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既然皇太极想演一出好戏,我们何不给他来个「反客为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督师身上。“皇太极以为德格类还在死守,以为我们在攻城。”洪承畴指着广宁城的位置,“这就是信息差。若是我们能利用这一点,将计就计……”“洪提督是想……”张维贤何等老辣,一点就透。“让广宁城头的大金旗帜,再飘几天。”洪承畴沉声道,“让德格类带着他的人,在城头继续演这出苦肉计。做出激战正酣的假象,诱皇太极从黑山那个乌龟壳里钻出来。”“只要他动了,届时我军以逸待劳,野战对决,总好过拿人命去填城墙。”这是一个极为大胆,却又充满诱惑力的计划。如果成功,辽东战局将一举定乾坤。但是……张维贤的目光重新落到将身子躬得极低的德格类身上,变得更加阴沉。“计是好计。”老国公摇了摇头,“但在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广宁城不能露馅。必须真打,甚至要死人,才能骗过皇太极的探子。”他盯着德格类。“这就意味着,本公不能打散正蓝旗的编制,还得给他们发兵器,让他们守城头。”“德格类,你让本公怎么信你?”这又绕回了最初的那个死结。若是不给兵权,这戏演不下去;若是给了兵权,一旦皇太极主力压上来,正蓝旗里应外合,这八万京营精锐,搞不好就要腹背受敌。大堂里鸦雀无声。德格类满头大汗,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更直接的投名状。就在这时,一声轻柔的女声,突兀地打破了僵局。“大将军,督师。”先前没出声的玉澜,忽然转过头,看着洪承畴。她不在意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武将,语气松弛,只管拉着家常。“妾身记得,之前在义州时,那位伊多隆将军,是如何向朝廷表忠心的?”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德格类那根垂在脑后的辫子。洪承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女人。“不错。”洪承畴心领神会,转向德格类开口道,“对于女真人来说,发辫确实比性命还重要。”德格类僵在原地,浑身发紧。在大金,剃发,那是比死还要严重的羞辱。那是背弃祖宗,那是彻底断绝回归草原可能的死罪。只要剃了这根辫子,他在女真人眼里,就不再是同类。这也是绝了他所有的退路。德格类慢慢抬起头,看向张维贤。老国公那只手,正缓缓按在剑柄上。那意思很明显:要么给个彻底的交代,要么,为了大局,公事公办。一股狼一般的决绝,陡然从德格类的心底升起。他猛地伸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匕。寒光一闪,让周围的侍卫差点拔刀。但德格类没有暴起伤人。他反手一把抓住了自己脑后那根象征着女真荣耀金钱鼠尾辫!“哧——”利刃割断发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根蓄了半辈子的辫子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德格类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他跪地叩首。“大将军!”“末将既已归明,便是汉臣!这辫子,留之无用!”“请大将军允准!末将愿率全军剃发!以此明志!若有违誓,天诛地灭!”就连最不信任他的祖大寿,此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正蓝旗旗主,是努尔哈赤的亲儿子!这一刀下去,砍断的可不仅仅是头发,而是大金国的根基!张维贤看着地上那根断发,又看了看双目赤红的德格类。许久。老国公脸上那层寒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好。”张维贤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既如此,那便让本公看看你的决心。”半个时辰后。广宁校场。深秋的寒风卷着尘土,吹打着校场上那一万多名正蓝旗士兵的脸。他们被解除了武装,此刻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周围是全副武装的大明火枪队。高台之上。德格类披头散发,手里提着那根断辫,一步步走了上去。台下一万多双眼睛看着他。那是他们的主子,是他们的旗主。可现在的德格类,模样骇人。“弟兄们!”德格类举起手中的断辫,声嘶力竭地吼道。“皇太极把我们卖了!他把我们扔在这广宁城,给他的主力当诱饵!他是想让我们死绝!”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既然他不拿我们当人,这大金国,我们不待也罢!”德格类猛地将断辫扔下高台。“从今天起,我们是大明的兵!是要吃饭、要活命的人!”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钢刀,指向台下。“全军听令!”“剃发!”对于这些女真汉子来说,这根辫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区别于南朝汉人的标志,是他们的荣耀。让他们剃发,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怎么?不想活了?!”德格类咆哮着,一刀砍断了面前旗杆上的正蓝旗旗帜,“都给老子动手!”第一把刀举了起来。是一个年轻的牛录。他咬着牙,眼中含泪,一刀割断了自己的辫子。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刷——刷——刷——”那是刀锋割断发丝的声音。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风声。校场上,无数条黑色的辫子落了一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勇士,此刻一个个顶着光头,或者乱糟糟的短发,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这哭声里,有对过去的告别,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信仰崩塌后的绝望。围观的明军将士们,原本还带着戏谑的表情。可看着这极其震撼的一幕,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们胸中激荡。那个野蛮的帝国,正在他们眼前,从精神上自行崩解。:()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