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卷起的沙尘遮蔽了半边天空。那名建奴牛录额真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料想中的双方骑射骚扰没有出现,对方竟然直接发起了冲锋。“放箭!拦住他们!”他发出变调的嘶吼。又一轮箭雨飞出,打在三千营骑兵的甲胄和圆盾上。赵武一马当先。整个人几乎与马背粘合在一起。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惊恐万状的牛录额真。风在耳边尖啸,一切声音都已远去。他在清除一个障碍。一个挡在他和河滩上那些生死不明的弟兄之间的,该死的障碍!“两翼散开!”赵武的吼声被狂风撕扯得变了形。他身后的骑兵队如臂使指,在距离敌阵不足五十步时,猛地向左右分流,化作两柄锋利的铁钳,狠狠凿向建奴斥候脆弱的两翼!完美的钳形攻势!建奴斥候们乱了阵脚,他们习惯了游斗骚扰,何曾见过这种一上来就搏命的打法?一马当先的赵武,已经如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敌阵最核心的位置!那个牛录额真眼睁睁看着赵武逼近,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有腾腾杀意。他魂飞魄散,下意识举起马刀格挡。晚了。两匹战马交错而过。赵武甚至没去看他,手中马槊一提,人马槊合一的一枪。“噗。”一声利刃切开皮肉的轻响。那牛录额真的胸口被长槊扎了一个贯穿。主将阵亡,剩下的建奴斥候瞬间崩溃,调转马头四散奔逃。三千营的骑兵们只一轮冲锋,便斩下二十余人,余骑仓皇逃窜。赵武没有回头,勒转马头,朝着河滩的方向狂奔而去。“穷寇莫追!救人!”当他冲到坠毁的吊篮旁,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骤然一缩。巨大的球囊铺在满是鹅卵石的滩涂上。藤条编织的吊篮已经散架,碎成一地。两个人影躺在残骸边,正是飞天营的李大山和孙二狗。两人都还活着,但情况很糟。孙二狗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色惨白如纸。李大山的情况更差,额头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糊满了整张脸。可他的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一个竹筒。攥着自己的命。“兄弟!撑住!”赵武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李大山身边。李大山听到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是赵武那张熟悉明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用尽力气,将那个沾满血污和泥水的竹筒,塞进赵武的手中。他的嘴唇哆嗦着。赵武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北……北门……”李大山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空虚……”说完这四个字,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赵武握着那个竹筒僵在原地。竹筒是温热的,因为李大山一直紧紧攥在胸口处。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四个字在疯狂地回响。北门空虚!身为三千营千户,最基本的战局判断力还是有的。辽阳城,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此刻就是一个被掏空的鸡蛋壳!而北门,就是最脆弱的突破口!赵武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个沾着兄弟鲜血的竹筒,突然觉得它重得能压垮一匹战马。这里面装的,是辽阳城十几万军民的命!李大山和天上那帮弟兄,拿命换回来的!“来人!”赵武猛地站起,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快!把两位兄弟抬上马!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大营!”“喏!”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将昏迷的二人抬上马背。“千户,我们……”一名副手看向赵武。“你们护送他们回去!”赵武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我一个人去见大将军!”他不能等!一刻也不能等!这军情,必须由他亲口,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大帅张维贤的面前!“驾!”赵武双腿猛地一夹,战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狂奔而去。这一次的奔驰,比来时更加疯狂。风声在耳边尖啸,是牺牲弟兄们的呐喊。大地在脚下倒退,每一记马蹄,都在为辽阳敲响丧钟。“北门空虚……北门空虚……”赵武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胸中的热血几乎要沸腾炸裂。敌军的内部调动,在外的明军无从得知,佯攻、强攻,全凭主将经验判断,本是一场豪赌。但今天,飞在天上的弟兄们,用命为这场豪赌,送来了必胜的底牌!中军大营的轮廓在视野中飞速放大。营门口的卫兵看到一匹快马疯了一样冲过来,骑手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立刻举起了长枪。“来者何人!速速停下!”赵武根本不减速,一把扯下脖子上代表身份的银牌,高高举起。“三千营千户赵武!紧急军情面呈大将军!”他嘶声咆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挡不住的锐气。卫兵们看到是三千营的千户官,又听到“紧急军情”四个字,哪里还敢阻拦,慌忙让开了一条通道。赵武一冲到底,在帅帐前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甚至等不及马停稳,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踉跄几步,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帘,闯了进去。帅帐之内,大将军张维贤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旁边的满桂攥着拳,正在低声汇报西门胶着的战况,每一个攀升的伤亡数字都让他眼角抽搐。攻城,终究是在用人命去填。赵武的突然闯入。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只见他浑身浴血,盔甲上还带着泥浆和草屑,一脸焦急。赵武大步冲到沙盘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将那个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大将军!”“飞天营,紧急军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武高举过顶的那个竹筒上。“他娘的!”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满桂。他那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煎熬。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就从赵武手里将那个竹筒抢了过来。“什么军情?快说!”:()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