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两马,身后跟着一千多名嗷嗷怪叫的明军,化作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毫不讲理地扎进建奴溃兵的洪流之中。每当有敌人试图包抄,根本不用他开口,侧翼的士兵在督政的指挥下总能精准地补位。一个化作无坚不摧的矛头。一个成为坚韧可靠的矛身。粗中有细,刚柔并济。战场中央。皇太极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的手在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股无力。输了。一败涂地。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场从头到尾都写满了算计的围猎。张维贤是那个布下天罗地网的老猎人,卢象升是那条咬断猎物喉咙的疯狗,而吴克善……那个卑贱、贪婪的蒙古奴才,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大汗!顶不住了!明军越来越多。”阿巴泰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头盔不知所踪,披头散发,形如厉鬼。“正蓝旗崩了!镶红旗也崩了!明狗太狠了!那个卢象升……他不是人!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王!”皇太极顺着阿巴泰的手指看去。几百步外,那面巨大的“卢”字大旗,正在尸山血海中稳步推进。旗帜下,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魔神,每一次挥刀,都收割着成片大金勇士的性命。而在更远处。吴克善的科尔沁骑兵咬住大金的后军,不肯松口。这帮昔日的盟友,下起手来比明军还要狠毒。他们专挑落单的伤兵下手,抢战马,剥盔甲,割人头,无所不为。再打下去,大金赖以纵横天下的这点精锐,今天就要绝种在这浑河冰面上。“走……”皇太极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狠狠摩擦过。“大汗?”“我说走!!”皇太极猛地咆哮起来,随后因为嘶吼剧烈咳嗽。“传令!吹号!全军撤退!向赫图阿拉方向撤!”“那……那被困在中间的兄弟们呢?”阿巴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太极,“正黄旗还有两个甲喇陷在里面出不来啊!”“管不了了!”皇太极痛苦地闭上眼。“壁虎尚能断尾求生。”“今日若都死在这里,谁来为他们报仇?”“撤!”呜——呜——呜——!凄厉、仓皇的退兵号角,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原上,终于响起。这号声,对于正在苦战的金军而言,既是解脱,也是最后的死刑判决。外围的骑兵开始疯狂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北逃窜。而那些被死死咬住、深陷重围的步卒和重甲兵,则在这一瞬间,精神彻底崩溃。主帅跑了。大汗,抛弃了他们。“降了!别杀了!我等愿降!”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跪在没膝的血雪里嚎啕大哭。紧接着,大片大片的建奴甲兵跪倒在地,那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后的绝望。然而,杀红了眼的明军并没有停下脚步。追亡逐北!轰隆隆!大地震颤,万马奔腾。这不是结束,这是狩猎的开始。赵新仁一刀捅穿最后一个试图顽抗的建奴胸膛,长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他那身整洁的监军服早就成了一缕缕破布条,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狼狈不堪。“老赵!”曹变蛟催马而至,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正白旗甲喇额真。他冲着赵新仁扬了扬手里的人头,笑得无比灿烂,一口白牙在漫天血色中格外晃眼。“这一仗打完,回去你那军报,打算怎么写?”赵新仁缓缓直起腰,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远处那个向着溃兵狂飙突进的曹变蛟,又看向更远处,那个仓皇逃窜的黄伞盖。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默默念道:“崇祯七年,冬。”“浑河之畔,大雪满弓刀。”“我大明王师,于此大破建奴主力。”“尸积如山,血流漂橹,尽诛丑类,一战而……”他的思绪被曹变蛟的大吼打断。“老赵!发什么呆!皇太极那老狗要跑了!跟我追!”曹变蛟根本不给他任何阻止的机会,一夹马腹,直接带队冲向建奴溃逃的方向。赵新仁一愣,一边喊着穷寇莫追,一边跟着队伍追了上去。与此同时,沈阳。后金如今的国都,盛京。城墙高耸,墙体被反复泼上冷水,凝成了一层厚重光滑的冰壳,在冬日惨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光。城头之上,象征着镶蓝旗的狰狞兽头旗帜密密麻麻,在寒风中扭动。守将,济尔哈朗。明军大阵在城南五百步外停驻。数万双战靴踏碎积雪,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心脏停跳的闷雷。神机营的火炮战车被推至阵列最前沿,一门门黑铁铸就的炮口缓缓昂起,锁定了远方的城楼。张维贤勒马立于阵前,风雪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身旁那个剃了光头、身穿明军鸳鸯战袄的男人。“阿敏。”曾身为后金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催马上前一步,姿态谦卑。“大帅。”“守城的,是济尔哈朗。”张维贤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城楼上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甲胄身影。“他是你亲弟弟。”阿敏下意识地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光溜溜、冰凉刺骨的头顶,脸上那点残存的肌肉僵硬地扯动着。“能否劝降?”张维贤的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此城,这破城的首功,老夫记你头上。”阿敏咧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自嘲与悲凉。他摇了摇头。“大帅,您太高看卑职了。”“为何?”“济尔哈朗虽是我的胞弟,可我阿玛舒尔哈齐死得早。”阿敏凝视着那座坚城,声音缥缈。“他是在努尔哈赤的帐篷里长大的,是跟在皇太极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八哥叫着长大的。”“在我那个好弟弟眼里,皇太极才是他的天,我这个只会保命的废物哥哥,不过是爱新觉罗家的耻辱罢了。”:()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