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给朝廷的密奏,所有担骂名的事,全由下官一力承担!日后史书要写,朝堂要弹劾,就写我卫景瑗丧心病狂、倡议违制,与经略无干!但为了大明能全取日本,为了这十几万弟兄能有个念想,这件事,必须做!”大帐内安静得吓人。只有火盆里的松木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孙传庭站在长案后,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卫景瑗说的是实话。十几万的杀才,如果没有一个可控的宣泄口,军法这根弦迟早会断。方强还算是有脑子的,派了人来试探“不封刀”的底线。可是,破了这个例,就是打破了大明百年来的官场体面。回了京城,那些御史言官的吐沫星子能把他们俩淹死。孙传庭闭上眼。帐外的风声似乎停了,隐约能听见远处唐津城传来的喊杀声和哭嚎声。那声音扎得他耳膜生疼。他再睁开眼时,目光冷硬。“大明律例,祖宗家法,不可废。”孙传庭一字一顿,声音干涩。卫景瑗猛地抬头,刚要再劝。“但战时权宜,不可无。”孙传庭接上后半句。卫景瑗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孙传庭绕过长案,走到卫景瑗面前。“你要做,可以。”孙传庭盯着他,“三条铁律。”“经略请讲。”“第一,只设侍应营,不许提任何违制的名目。所有册籍,只记战俘营役、军功赏格。第二,出入必须凭军功印票,无票者敢越雷池一步,不管是谁,杀无赦。第三,不许苛待残害妇孺,敢有乱来者,同罪连坐。”卫景瑗重重叩首。“下官遵命!三条铁律,下官以性命担保,绝无半点差池!”孙传庭弯下腰,一把攥住卫景瑗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扯了起来。“给陛下的密揭,你我联署。”孙传庭的脸逼近卫景瑗,咬着后槽牙,“要担骂名,我这个主帅,岂能让你一人扛着。”黄昏的唐津城外,海风裹挟着未尽的硝烟与血腥味,呜咽着卷过大营。中军大帐内,松明火把烧得劈啪作响。孙传庭端坐在长案后,蘸墨挥笔。“臣某孙传庭、卫景瑗密奏:臣率王师远征倭国,将士久涉波涛、身处异域,离乡井已逾半载,思乡情切,军心易浮。”孙传庭手腕悬停,笔尖微颤,手腕下压,继续游走。“且倭地多瘴疠,民间疫病横行。臣屡申军令,严禁士卒私入民宅、劫掠奸宿,然仍有兵卒私行违禁。恐致军纪涣散,更恐染疫损员,贻误战事。今臣于俘获倭妇中,择其无病、安分者,集中管束,严立规条,唯以军功定其赏格。既以安将士之心,亦绝私掠扰民、染疫之弊。”写到最后一句,孙传庭手背青筋暴起,字迹带上了几分狂草的凌厉。“此皆战时权宜之计,非敢违祖宗之制。一俟战事平定,臣必尽数处置,不敢稍有迁延。所有举措,臣皆冒死密奏,唯请陛下圣鉴默许。”笔杆重重搁在白瓷笔洗上,发出一声脆响。孙传庭双手捧起经略大印,对准折子末尾。大印砸在纸面上。移开。留下一方殷红的印记。卫景瑗跨前一步,从袖中掏出御史金印,贴着孙传庭的印记,并排按了下去。“装筒。”孙传庭往后一靠,脊背抵住椅背。亲卫掀帘入内,双手接过折子,塞进竹筒,滴上滚烫的火漆封死。“八百里加急,直递御前。”亲卫单膝砸地,领命而去。卫景瑗挺直腰板,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条陈,双手推到案前。“经略,折子递了。这营地里的规矩,下官拟好了。”卫景瑗指着最上面的一行字,“最忌讳的两件事。一是为争风吃醋闹出兵变,二是染上花柳病烂了根子,这两条不掐死,这大军不用倭寇打,自己就散了。”孙传庭翻开条陈。卫景瑗在一旁出声解释。“第一步,筛人。营中随军郎中全撒出去。再传信回登州,让多派点郎中来!凡是收拢的倭妇,逐一查验。身上有疮的、有下疳的、长红斑的,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立刻拉走,单独关进死营。宁可杀错,绝不放过一个带病的进营!”“年纪过了三十五的,或者没长开的,全剔出去充作苦役。咱们是安抚军心,不能自己找晦气。”孙传庭指尖敲击着桌面。“营里十数万糙汉子,进去折腾一圈,怎么防病?”“靠死规矩!”卫景瑗上前一步,指着条陈中段,“这临时营盘,下官定名为‘柔远营’。郎中每隔三天,进营复查。查出一个有病的,立刻处理掉。再查前三天碰过那女人的兵卒,抓出来单独隔离治疗!”他越说声音越大,透着股狠劲。“兵卒进去前,出来后,营门外设大水缸。必须用滚水熬的艾草和粗盐洗干净下身!营里的被褥,每天用开水煮,太阳底下暴晒。不按规矩洗的,督战队直接拿鞭子抽出去!”“敢私下跑出去祸害老百姓的,杀!敢在营门外拔刀子抢女人的,杀!敢进去把人往死里弄的,按残杀军中活口论处,直接枭首!”孙传庭抬起头。“规矩够细,也够狠。但你这门槛怎么设?凭什么让他进,不让他进?”卫景瑗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经略,皇上定的军功积分制,这时候就是命门。”他点在条陈最后一行。“拿首级来换!拿先登的功劳来换!五军督政府负责核算,发印票。没印票,将军也进不去。凭票入内,一票一次,这是刀口舔血换来的赏钱!”孙传庭猛地站起身。铁甲碰撞,哗啦作响。“好!以功定赏!”孙传庭一巴掌拍在条陈上,“传本督军令,明日一早,传遍全军!”次日,海风极冷,传令兵奔向各处营地。刀枪如林,阵列森严。点将台上,军法官披挂整齐,手捧盖着双印的榜文。他深吸一口气,粗粝的嗓门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响。:()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