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密令折好,塞回怀里。
“传令。”
“明日辰时,把九州残存的明协军、降卒,全押到校场。”
副将抱拳:“若有人趁机哗变?”
方强摸了摸战刀裂出的豁口,笑意更冷。
“那就让火铳手教他们,俸禄和棺材,只能选一样。”
……
次日。
唐津港外的校场,被雨水泡了一夜,仍旧泥泞不堪。
四周临时竖起了木栅,栅后是密密麻麻的大明火铳手。三段列阵,枪口平举。炮车也被推到了东西两侧,炮口斜斜压着校场中央。
天色阴沉。
一万九州协军与降卒,被分批驱赶进校场。
这些人有的曾被编入前线运粮营,有的曾给大明搬炮修路,有的原是九州诸藩足轻,投降后又反复不定。唐津港京观之后,他们全被收押起来,等候发落。
今日突然召集,谁都不知道方强要做什么。
但看四周火铳火炮,看高台下磨亮的刀,看大明士卒冷冰冰的脸,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坑杀。
许多人脸上毫无血色。
有人腿软得站不住,跪倒在泥里,被后面的人踩了手也不敢出声。
有人嘴唇哆嗦,低声念着佛号。
也有人眼里冒出绝望的凶光。
一名矮壮的降卒将手缩进袖中,死死攥着一块不知从哪抠出来的尖锐碎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旁边的同伴察觉,脸色惨白地按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周围都是明军!”
矮壮降卒咬着牙,声音发抖:“反正都要死。等他们开铳,不如先冲上去砸死一个。”
同伴连连摇头:“你伤不到人的。你冲出去,咱们这一排都要被打碎。”
“那你就跪着等死?”
“我……”
那人哑口无言。
四周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一万人挤在泥泞校场上,却没有多少声响。只有粗重的喘息,牙齿打颤,以及甲叶碰撞的细微声音。
高台上,方强穿着全副甲胄走出。
他脸上的伤口尚未结痂,眼神阴沉。曹大瞒立在他身后,独臂垂着,铁钩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通译站在一旁,身躯微颤。
方强扫视下方一万倭卒。
那一张张脸,有恐惧,有怨毒,有麻木,也有濒死前的疯狂。
他很熟悉这种眼神。
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不能只把他们逼到绝路。
还要在绝路旁边,摆上一碗饭,一块银,一条拴在脖子上的绳。
方强抬手。
四周火铳手同时推弹入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