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愿意自己掏出地窖里发霉的银子,去买地,去建坊,去造织机。”
“他们愿意自己花钱雇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做工。”
“这不是坏事。”
他转过身,眼神亮得惊人。
“这是在替大明增织造之力,也是在替朕给百姓寻活路。”
暖阁内安静下来。
朱由检继续道:“朕愁的从来不是他们建织坊。朕愁的是他们建得太少,胆子太小。”
“朕巴不得全大明的有钱人,都把埋在院子里的银冬瓜挖出来,建造这些增加民生的工厂。”
张嫣站在原地,心中翻涌不止。
她一直把皇明织造局看成皇家聚宝盆,看成平抑布价、惠及百姓的利器。
可朱由检看的,却是整个天下。
只要织坊建在大明土地上,用的是大明百姓,织出来的是大明货物,这块肉,便仍旧烂在大明锅里。
“可是陛下……”
张嫣仍有顾虑。
“他们私设大织坊,不受朝廷约束。若任由他们做大,江南商帮财力膨胀,日后恐怕尾大不掉。”
“说得好。”
朱由检猛地转身,眼中热意渐渐变冷。
“民间愿意兴坊造器,朕求之不得,也可以给他们路走。”
“但——”
他走回御案前,端起酸梅汤,又重重放下。
玉碗碰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拿朕的平价布去走私,赚取外洋几番的暴利,却只交少许的税银。”
朱由检语声冷硬。
“这种吃里扒外、挖国家墙脚的行径,朕决不答应。”
他看向李若链。
“李若链!”
“臣在!”
“传朕密旨给南边锦衣卫。”
朱由检一字一句道:“苏州府那些私造织坊,暂不抓人,也不查封。”
李若链猛地抬头。
“陛下?”
“听清楚。”
朱由检冷冷道:“锦衣卫只需暗中记下东家、匠户、机数与出布去向。地方官府不得惊动他们,反要让他们放心扩张。”
“让他们建。”
“建得越大越好。”
“让他们把身家性命都砸进去,让那些织机铺满整个江南。”
李若链心头一寒,顿时明白过来。
张嫣也渐渐听懂了。
朱由检不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