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几人脸色更难看。
何士杰在角落里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却压住了炭盆里的噼啪声。
“诸位在这里叹气,没有用。”
“眼下三条路。”
众人看向他。
何士杰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低头。照市舶司规矩交税,走正港出海。银子还有得赚,只是往日一船十利,如今要被朝廷拿走一半。”
方文渊立刻摇头。
“四五成!那点银子够做什么?”
“我湖州的新坊全是借银撑起来的。照这个赚法,三年也填不平今年的窟窿!”
何士杰看也没看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停。”
“暂时不开海,不开新机。等风头过去,看朝廷有没有本事把市舶司、水师、银局这套规矩一直撑下去。”
赵宗翰皱眉。
“等?”
“我那些织工一天不开工,一天就要吃饭。棉花堆在仓里,受了潮便废。借来的银子,利息一天一天往上滚。”
他摇头。
“等不起。”
何士杰点了点头。
随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联手。”
堂内安静下来。
何士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
“七家加在一起,织坊上百座,织工上万人。每年经手的银子何止数百万两?”
“江南十几万织户靠咱们开饭。”
“咱们若一齐停机、缓发工钱,再让人去府衙门前哭粮,朝廷还能只当这是商税?”
这话一出,炭盆里的火星忽然爆了一下。
没人立刻接话。
顾廷芳一直没开口。
此刻,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却没入口。
“何兄说得不错。”
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去。
“咱们手里攥着几百万两织坊、棉花和工钱。”
“只要七家一齐停机,江南织户立刻没饭吃。”
他猛地一拍桌案。
茶盏震得跳了起来。
“到那时,皇帝还能说这只是几家商贾少赚银子?”
众人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