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江南每赚一两海银,都要先过朝廷的印。”
顾廷芳脸色变了。
周道登继续道:“单凭几家商号叫苦,传到御前也只是商贾私怨,掀不起半点风浪。”
顾廷芳咬紧牙关。
“请阁老指点。”
周道登重新坐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朝中要有人说话。江南籍给事中、御史不少,让他们以织户失业、流民将起为由联名上疏。”
“皇帝可以不怕商人亏钱,却不能不顾流民。”
顾廷芳连忙点头。
周道登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各家织坊同时停工。”
顾廷芳眼皮一跳。
周道登看着他:“对外只说棉花断供、原料不足。织户没活干,自会去府衙讨饭吃。地方官一急,奏报便会进京。”
顾廷芳指节在膝上轻轻敲了三下。
停工有风险。
可债期就在眼前,他已经没有更稳的路。
“停多久?”
“三五日足够。”周道登淡淡道,“你们是商人,别把事做成造反。”
顾廷芳喉结滚动。
“第三呢?”
周道登拿起湖笔,在砚沿上刮净余墨。
“第三,请与东林旧党有旧的言官,以祖制、与民争利为名攻新税。”
他抬眼,语气平稳。
“高皇帝旧制,关市之征不过三十取一。如今海税层层累进,重者近半。只要朝堂上吵起来,皇帝即便不退,也要费心应付。”
顾廷芳站起身,深深一揖。
“晚辈代江南诸家,谢阁老赐这一条活路!”
周道登摆手。
“老夫已经致仕,管不了朝事。”
他顿了顿。
“朝中几处门路,老夫可以写几句引荐。信由你们另寻人递,莫沾周家的门房和车马。”
顾廷芳立刻会意。
“晚辈明白。”
他离开书房时,雨已经小了。
顾廷芳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周道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竹林,脸上的平静一点点收起。
等外头彻底没了声息,他转身回到案前,拉开暗屉,取出一张薄竹纸。
他蘸墨落笔。
“承宗阁老台鉴……”
周道登写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