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疏章当殿念出。
“高皇帝旧制,关市之征不过三十取一。今海税层层累进,重者近半,东南商民皆惧。”
“江南织户赖织坊为生。如今织坊骤停,工户断薪,若朝廷不察,恐成流民之患。”
“臣等恳请陛下暂缓新税,另议轻征之法,以安东南。”
殿中立刻起了低低议声。
有人皱眉。
有人看向江南籍官员。
也有人暗中松了口气,等着皇帝让步。
陕西民变的阴影还压在满朝文武心头。
流民两个字,谁都不敢轻看。
御座之上,朱由检听完,只用指节在御案上轻轻一扣。
殿中议声立刻低了下去。
他扫过那十一名言官。
一个个低着头,脖颈却绷得很硬。
朱由检没有发怒。
也没有驳斥。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留中。”
群臣一怔。
皇帝已经起身。
散朝钟声响起时,不少人还站在原地,摸不清这两个字后面藏着什么。
当夜,乾清宫暖阁灯火未熄。
朱由检面前摆满密报。
太湖西山岛碧云别庄的座次。
顾廷芳何时入昆山周家。
周道登书房里用了几盏茶。
江南各坊停工前一夜,哪些管事传过信,哪些账房支过银。
一份一份,写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一封,是周道登派人送给孙承宗的密信抄本。
孙承宗收到后,当夜便誊了一份送入宫中。
王承恩侍立在旁,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翻到周道登那封信时,唇角轻轻一动。
那点笑意很浅。
却让暖阁里的冷意更重。
“大伴。”
王承恩忙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