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眼里已经没有前两日在府衙前的慌乱。
他们盯着竹棚。
盯着花名册。
盯着钱箱。
那是饭碗。
毕自严翻开花名册。
一页一页,全是新登记的名字。
有些墨迹已经干了。
有些还湿着。
“光今日上午,松江一地便登了六百余人。”
他把册子合上。
“熟练织工先入机房,其余人分去浆纱、整经、染洗、搬运。三日内,分批上工。”
户部主事喉结滚了滚。
“这才头一日。”
毕自严抬眼,看向条案前。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织户挤到桌边,把户籍牌子双手递上。
“官爷,我在万隆号织了十一年布。”
他说话时嗓子发哑。
“前日坊门一关,连工钱都没结。家里还有老娘和三个孙子,您看我这手艺……”
他伸出双手。
十根手指全是老茧,指节又粗又硬。
那是常年拉梭磨出来的。
管事只看了一眼,便在花名册上勾下记号。
“熟练工,甲等。”
“明日辰时,到城东官坊报到。”
老织户怔住。
“真收?”
管事看向旁边书吏。
书吏盖下红印,银局柜手验过户籍,当场兑出一串铜钱和几块碎银,用油纸包好推过去。
“这是半月预支工钱。”
“到了官坊,按日另算。”
老织户捧着油纸包,手抖得厉害。
他站了片刻,忽然蹲下身,把油纸包紧紧按在胸口。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排队的人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织户擦了把脸,朝竹棚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皇上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