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位帝国重臣走下汉白玉台阶时,身上都燃着熊熊烈火。
孙承宗一把扯开大氅,迎着风雪,挺直的脊背如山岳般岿然。
毕自严步履生风,脑海中枯竭的账册已被金山银海彻底取代。
范景文双手握得很紧,眼里的神采比点燃的火药还要灼热疯狂。
周延儒将笏板紧紧贴在胸口,迎着刺骨寒风,眼底满是狂热的野心。
风雪交加中,紫禁城巍峨如铁。
这一日。
大明的国威与野望,拔剑四顾,剑指沧海!
群臣退去,乾清宫暖阁内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热浪在空气中氤氲,却化不开御案前那凝重到极点的气氛。
朱由检依然站在那张巨大的海疆舆图前。
身姿挺拔如松,玄狐大氅的边缘重重垂在金砖上。但若走近看,便能发现他撑在桌沿的双手,指尖正在微微发颤。
那是极度亢奋、极度紧绷之后,如潮水般疯狂反扑的疲惫。
这几年,他太累了。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
周皇后着一身素雅的明黄色夹袄,发间仅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脚步轻柔地跨入门槛。
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辽东老参汤。
守在门边的王承恩余光瞥见来人,立刻深深弯下腰,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极为妥帖地将殿门严密合拢。
殿门闭合,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肃杀与狂风。
朱由检听见动静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闭上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那一瞬,他身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硬杀气,那股刚刚在三位重臣面前吞吐天地的帝王威压,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寻常丈夫卸下防备后的疲惫。
周皇后将托盘轻轻放在御案边缘,小心避开那张画满红线的海疆图。
她绕到朱由检身后,抬起温润的双手,轻轻搭在皇帝僵硬如铁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皇上,国事再重,也得顾惜着些龙体。”
周皇后的声音温婉柔和,像一股暖流淌进朱由检那颗冷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