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鼐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但仅仅是转瞬即逝,快到连对面的锦衣卫都没有察觉。
“臣,遵旨。”阿布鼐深深弯下腰,语气恭敬。
“请公子移步换衣。”千户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阿布鼐走在文武校的青石砖上。
他回到自己的居所,脱下了那身儒衫。
取出一套大明皇帝钦赐的五品武官朝服,他理了理头上的乌纱帽,将腰带束紧。
推开门,锦衣卫已经在外面等候。
前往学院大门的路,要经过那座藏书楼。阿布鼐的脚步,在藏书楼外微微顿住。
阳光穿过窗棂,洒在里面的一张木案上。那是他当年最喜欢坐的位置。
十二年前,林丹汗死。他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上,读着《资治通鉴》,被突然闯入的锦衣卫带走。
那天,他的哥哥额哲被封为顺义王,风风光光返回了草原。
而他,被大明皇帝一巴掌按在了京师,成了一把悬在察哈尔部头顶的刀,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质子。
阿布鼐缓缓低下头,手下意识摩挲腰间的玉佩。
天下局势早已翻天覆地。
皇太极死了,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东建奴被大明生生打得亡国灭种,连祖坟都被扬了。
大明的铁骑和火炮横行天下,再无敌手,草原上的格局,也彻底变了。
失去了建奴这个宿敌,大明北方边境的压力骤减。察哈尔部作为大明屏障的价值,正在急剧缩水。
偏偏额哲那个蠢货,这些年在草原上疯狂吞并,骄横跋扈。
他真把自己当成了草原的主人,却忘了,他这顺义王,不过是大明拴在长城外的一条狗。
他的胸腔里,有一团压抑了十二年的野火,正在疯狂地燃烧、膨胀,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成灰烬。
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他。绝不是为了听他讲《资治通鉴》。
“走吧,大人。”
“别让陛下等急了。”
乾清宫。
地龙烧得极旺,暖阁内却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朱由检身着玄色常服,端坐御案之后。面前堆着几份奏疏,王承恩垂眸侍立。
阿布鼐不敢抬头多看半眼。
他利落地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