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们……”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把头往地上磕,“我、我求求你们,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他内心充斥着绝望和痛苦,头一下比一下磕得重,磕得响。他没有脸说出什么能够劝动身前这些人的话,因为没有谁的命不珍贵,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妻儿去死,因此只能一下一下、重重地将头磕在地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因为他其实内心深处觉得一切都不过是无用功而已,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境。但,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突然有什么托住了他的额头,制止了他的动作。
“别磕了!”萧宁道。
戴许愣愣地抬起头,他的头已经磕出了血,眼睛更是布满了血丝,他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宁刚刚被他猛得磕头的动作吓了一跳,等真的对上了那双茫然、恐惧而痛苦的眼睛,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本来只是弯下了腰,这会儿干脆屈膝蹲在了戴许身边,视线与戴许平齐。他不能说任何高高在上的指点或者是指责,他非常明白在末世的秩序崩坏、人如草芥中一个普通人确实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可是他可以。
他可以做到。
不管要将游戏回档多少次,他一定可以做到。所以,他直接承诺——
“你的妻子和孩子会活着见到你的。”
戴许呆了片刻,嘴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又想往下磕头,被萧宁死死地按住。
“我要做什么事情,还不用别人给我磕头。”萧宁语气有些重,“如果有人喜欢将别人当鱼饵,那就去让那个人自己体验体验当鱼饵的感觉。”
龚业伸手碰了一下萧宁的肩膀:“萧博士……”
萧宁知道他要保护自己,肯定不希望横生枝节,但是他没打算听。
萧宁回头:“我猜你在心里骂我。”
龚业一怔。
“觉得我是慷他人之慨的圣母?”萧宁笑着仰头看他,黑亮的眼睛熠熠生辉,表情不像是生气,倒带着几分肆意,“别太小看我了啊,龚队长。”
“就凭一个榆桐基地,还没到要让我让步的地步。”
这话说得相当狂妄,但是龚业看着萧宁,心脏却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好。”嘴巴好像不受他控制地回应道,“我们一起去。”
这干脆的倒是让萧宁有些诧异了,他把戴许给拉了起来,不让他再继续跪在冰凉凉的地面上,然后叫他上车休息一会儿,他的脚腕这会儿都肿得不成样子了。
萧宁抬头看了一眼龚业,突然说道:“苏祁是卧底。”
龚业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萧宁笑了一下,把两只手插在兜里面:“龚队长,虽然武装小队是来保护我的,但是其实你才是这只小队的领导者。他们听你的,不一定会听我的。”他说得很坦然,就好像完全感知不到这话有多么尖锐。
龚业试图辩解,可是这确确实实是事实。
萧宁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用解释:“这种事情不重要。我只问你一件事情,既然你们会和我一起解决戴许一家的事情,甚至说去解决榆桐基地的事情。那这次行动的全局领导者……”
“是你,还是我?”
这决定了他后续在整个事情的安排中要把武装小队的成员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比起安排之后他们随意更改方案,他宁愿不用他们。
萧宁直直地盯着龚业,等着他的回答。
龚业沉默了许久,他望着萧宁苦笑了一下:“这似乎是一场豪赌啊,萧博士。”
萧宁却道:“不,这可不是豪赌。”
他偏了偏头,语气是绝对的肯定:“我注定是赢家。”
这话说得狂妄,龚业不知道他的底气从何而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对方在说事实,而没有任何夸大。不,或许真的是事实呢?
早在萧宁在网络上发出丧尸警示的时候又有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是对的呢?但是现在活着的人却都已经把那些话牢牢记住,奉为圭臬。
他说的话,好像再不可思议,最后也会变成现实。
龚业注视着萧宁,看着对方笃定无波的神情,喉头滚动。
明明是押上性命的决定,龚业却觉得自己的心脏鼓噪得令他胸口生疼,告诉着他他的血液为此而沸腾。
他的眼睛牢牢地落在萧宁的身上,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等那种绝对称不上理智的状态回落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极尽沙哑:“听您调遣,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