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竖耳细听的众人皆是一怔。
杜太守这是被说服了?
还是被气得魔怔了?
“这位兄台所言在理,”杜英负手而立,从容道,“那不如就以这户曹掾史为例,户曹者,掌管民众和粮草,为重中之重。
敢问诸位,若是有一账本放在此处,那诸位如何知道其中数之真假?若库中有八百斗粮食,而写为八百石,一字之差,谬之千里也。
若无算学,不做核查,则粮草几何,心不知之,又如何能供应百姓与王师所需?”
众人一时默然,其实他们下意识的想说,那简单的加减算数,我们还是会的。
不过只要就此承认了,那自然也就等于承认了算学是有用的,而这又不在四书五经之内,岂不是和之前他们所说的话自相矛盾?
而且他们在家中,一般都不会负责这种事,家里都有专门的账房,哪里轮得到这些世家子弟沾满一手铜臭?
因此单纯谈论此事,在气势上自然就弱了几分。
“此为下属之职,上官当行调度之举。”有一道声音弱弱响起。
“不错,的确轮不到你们亲自打算盘计算。”杜英点头,“哦对了,或许诸位还没见过算盘,等会儿拿一个过来让你们看看。
但是虽有下属,诸位又如何能保证下属就不会坑蒙拐骗、欺上瞒下,或有粗心大意之处,使得钱粮人口谬之千里?”
第六百一十五章江东独步
这一下,众人都回答不上来了。
在家中,负责此事的,自然都是休戚相关的家臣,忠诚都能够保证,利益也少不得他们的。
然而在这府中,显然就不一样了。
下属也来自五湖四海,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贪污或者刻意算计的心思?
到时候自己作为上官,若是核查不出来,事发之后自然也要被牵连。
所以杜英考校算数,看上去是在刁难他们,但是似乎又真的是为他们好。
算数都算不对,还来当什么户曹掾史?
“至于律法亦然,关中为朝廷之关中,自然应当推行晋律,此亦为尉曹之责也,否则于街上见作奸犯科者,如何处置?”杜英接着说道,“诸位不通术数、不知律法,余怎能放心将户曹、尉曹交给诸位?也不知这长安,会变成怎样乌烟瘴气之长安。”
说完,杜英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竟然给人一种杜英“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这一声叹息落在众人的耳朵里,更是让这些世家子弟们觉得丢人。
在江左横行无忌,朝廷甚至求着他们出山以牧民一方,结果现在来到这关中,竟然被嫌弃了?
而面对杜英的说法,他们甚至一时间都无法反驳。
“你凭什么嫌弃我们?”这一句话,竟然都说不出口。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声:“不过是小小掾史罢了,我等不当也罢。”
不过这句话,他们终究是不可能大声说出来的。
王羲之还在,这么多人都在眼睁睁的看着,若是大声辩驳的话,恐怕会给人一种江左子弟不懂尊卑礼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