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心声,大概也回荡在很多人的心底,关中如今也是有很多氐秦时期的旧臣,甚至在都督府中枢之中还有阎负、梁殊这些人。
他们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又或许并不能坚定这便是自己的想法,仍然有所怀疑和犹豫。
唯有权翼,他的目光已告诉杜英,他如果不是一个非常出色到令人无法分辨的演员的话,那就是真的这般坚定不移。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谢道韫,也难掩震惊。
北地胡尘之中的汉人,他们经历了战乱和无助,有的甘心沉沦只为温饱,而有的,仍然在艰难地于黑暗之中探寻着光明,探寻着能够结束战乱的新形式。
他们或许有对胡人妥协之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忘记,是化胡为汉、胡汉交融,却不是化汉为胡、摒弃祖宗流传下来的一切。
这种思想和意识上的嬗变,大概也真的在提醒所有人,思潮在翻滚向前,朝廷不去探索新的变革思路,有人会去探索;世家不去引领新的思潮风向,有人会去引领。
这个文明,并不会因为朝廷和世家坚持着旧有的制度和乱世割裂,就会停滞不前。
杜英叹道:
“殷鉴未远,然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汉末之乱,晋末之乱,相似且不同。
但长此以往,江左必又有汉晋末年之乱,天下大势纷纷扰扰,但江左偏安之朝廷,再有新的动乱,将彻底失去中原逐鹿的资格。”
第九百五十七章作孤臣
杜英的话,若是之前说出来,大概还会有人说是危言耸听。
可是现在,联想到刚刚权翼的说法以及其之前的作为,谁又敢说杜英是在制造恐怖气氛?
杜英环顾一圈:
“若无我关中仍立于此世,西北氐羌、东北鲜卑之流,能得诸如先生的大才相助,则早晚有一天能席卷南下,先是南北割据,再是划江而治,最后兵临城下,大概不过两三百年之功尔。”
权翼倒是皱了皱眉:
“北方乱象尚无头绪,都督这么断定,大概是快了一些。”
不,两百年,北方胡人实现汉化并南下一统天下。
这就是历史的真相。
杜英摇头:
“秦一统六国,也不过奋六世之余烈而已。”
六代人,甚至都没有两百年光阴。
“但能变革、归天命、得人望,国家兴亡,的确旦夕之间。”权翼不得不承认。
说到这里,权翼忍不住看向杜英,打量着他。
似乎在问,你觉得你是秦孝公还是祖龙?
权翼的目光看上去很是不尊重,但杜英并没有在乎,他微笑着直接开口说道:
“余不会走任何一个人曾经走过的老路,但是所愿做之事,正如尔刚才所说,只是方法不一样而已。”
说到这里,杜英的目光一样紧紧盯着权翼:
“可愿与我同行?”
“余甚至都不是很清楚,都督这条路最终会走到哪里,又会怎样走下去,就要做出决断,是不是太草率了?”权翼振振有词,“身为一个谋士,自然应该谋定而后动。”
杜英却仍然问道:
“这条路上,一起走的人,现在已经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