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愔不得不对此慎重一些,能够配合司马恬的,就不要没事和他一较高下,所以当下他恭敬的说道:
“上官称呼下官之表字,是为亲切,下官称呼上官之表字,则就是冒犯了,于礼不合。
都督既以宗教司掾史委派之,则余当称呼掾史也。”
司马恬倒是也没有料到一向对什么都浑不在意,也懒得搅和的郗愔,竟然会如此放低姿态,心下受用之余,也不由得感慨:
当自己变的同时,别人也一样在变。
郗愔的改变,说明他也真的想要在关中体系下做出点儿名堂来。
方回兄,希望我们选择的这条后路,是正确的。
至少现在看来,还挺香的。
最主要的原因,则是杜英并没有因为他们敏感的身份而刻意约束他们的权柄,甚至都没有派人横加监视。
这种信任就令人很受用。
“当务之急,需要制定一套详细的规程,什么教派可以在关中开山立派,有需要遵循什么样的宗旨,不可违背何等约束。”司马恬徐徐道,“此约束,最低也应当在关中奉行之晋律之上,不可更比律法松弛。”
第一三四八章是龙潭,不是陈桥
对司马恬提出的第一个任务要求,郗愔和法洁大师都没有意见。
律法,是关中社会运行的底线,就算他们这些时日在京口还没有切身体会到,却也有所耳闻。
若是一个以引人向善、教化百姓为宗旨的教派,甚至还要在关中律法上反复横跳,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到时候就算司马恬看不见,杜英也会主动出手。
都督虽然没有在这个新的部门安插任何高层人手,但是中低层吏员还都是关中出身的,所以司马恬他们有充足的理由可以相信,他们所犯的错或者故意的疏忽,将会在第二天就直接为都督所知。
届时都督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而他们,将会直接结束现在的“实习期”。
想到这里,司马恬也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明明这晋律,是我司马氏开国的时候为了恢复被乱世摧残殆尽的秩序而修编的,是司马氏生身立命的根基才对,结果现在倒好,真正推行晋律的,竟然是一个司马氏的反贼,反倒是司马氏本身,因为担心这样做会把世家往死里得罪,反而不敢。
当真是可笑。
可是偏生这晋律又是那反贼杜仲渊的祖先杜武库主持修撰,因此若是杜武库这个晋室大忠臣,甚至还是司马氏的女婿,得知自己的心血最后在子孙的手中变成了反抗司马氏的手段,又会作何感想?
大概也只能说一句:
你们真会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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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氏失德,进而失国,情理之中,死有余辜。”
烈烈江风之中,刘牢之斩钉截铁的说道。
杜英就站在他的身侧,现在两人正乘着一艘蒙冲战船,穿行在飘扬着飞雪的江面上。
雪虽飘落,但冰终究没有封住浩荡奔流的江水。
这波谲云诡的时局,虽然有层层迷雾,但是终究是要突破一切桎梏,向前奔流的,一如这浩浩大江。
显然在刘牢之的心中,司马氏已经成为了这江水奔流的最大阻碍之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从刘家现在的站队方式也可以看出来,刘建站在桓温那边,刘牢之站在杜英这边,但不管是那边,这司马家的忠臣,他们老刘家反正是不打算做了。
有着相同想法的不只是刘家,朝中备受冷落和排挤的将门、北伐派,其实多半都是这等心思。
早就已经看偏安江左的朝廷不满了,既然司马氏撑不起来大局,那我们支持能够北伐、愿意北伐的人,岂不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