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地牢深藏在山腹之中,入口被巧妙地遮掩在一片如同乱葬岗般的嶙峋乱石堆后方,若非有那份详尽准确的布防图指引,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绝难察觉这隐秘的所在。吴长老率领着十名丐帮的精锐好手,再加上苏灵,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猫着腰,借着夜色与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脚步更是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任何守卫。
地牢入口处,四名匪兵正围着一个破旧的陶罐,吆五喝六地掷着骰子赌钱,喧闹声在寂静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其中一个匪兵显然是输急了眼,将手里的石子狠狠一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他娘的!在这鬼地方守着,就算赢了银子也没处去花销,天天跟这些半死不活的阶下囚待在一块儿,真是晦气冲天!”
“你小子就知足吧,”旁边另一个匪兵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主殿那边今晚查岗查得可严了,厉二爷正因为丢了密信的事大发雷霆,去那边站岗,稍不留神就得挨鞭子。咱们守在这儿,虽然无聊,好歹图个清净,少受些罪。”
躲在巨石后面的苏灵见状,朝身旁的吴长老使了个眼色,随即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弹。只见四道淡若轻烟的幻影倏然分出,分别向左、右两个方向飘忽而去,并故意踩踏得地上的碎石沙沙作响。那四名匪兵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抄起手边的钢刀,厉声喝问:“谁?谁在那儿?出来!”
其中两人朝左边声响处追去,另外两人则转向右边搜索。他们刚走出没几步,脱离了原本紧靠的门口位置,苏灵与丐帮弟子们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手起掌落,动作干净利落,那四名匪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李四迅速上前,从匪兵身上搜出地牢的钥匙,咧嘴朝苏灵笑道:“苏兄弟,你这幻术真是绝了,比咱们丐帮特制的迷魂香还要好用,省事又利落。”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苏灵谦逊地笑了笑,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动。
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浑浊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浓重的霉味、刺鼻的血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味,熏得众人不由得眉头紧皱。地牢内部更是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粗糙的石壁上不断渗出冰冷的水珠,两侧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里面关押着许多人。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或新或旧的伤痕,听到开门动静,都茫然或警惕地抬起头望来,眼神中交织着戒备、绝望与长久的麻木。
“各位武林同道,莫要惊慌!我们是丐帮的兄弟,特来救你们脱险!”吴长老连忙压低嗓音,朝里面喊了一句。
栅栏后面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激动地挣扎着撑起身子,扑到栅栏前,声音颤抖地问:“丐帮?真的是丐帮的兄弟来救我们了?”
苏灵不敢耽搁,迅速挨个打开牢门上的铁锁。被关押的人陆续走了出来,其中大多是武当派和青城派的弟子,还有几位是走镖路过此地的镖局镖师。他们都是前些时日途经黑风谷时,不幸遭劫被擒的。为首的两位,正是武当派的清玄道长与青城派的张长老,两人都受了不轻的内外伤,脸色苍白如纸,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多谢丐帮诸位兄弟仗义搭救,此恩没齿难忘。”清玄道长勉力拱了拱手,声音虚弱却充满感激,“我们被关在此地已有半个多月,日夜煎熬,几乎以为要命丧于这暗无天日之所了。”
“道长言重了,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本就是我辈江湖中人应尽的本分。”吴长老连忙回礼,随即侧身指向苏灵,介绍道,“这位是苏灵小侠,此次行动多亏了他精准带路,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潜入此地。”
清玄道长闻言,目光转向苏灵,先是落在他握剑的稳健右手上,随即又回想起方才苏灵开锁时不经意间流露的掌法起势,忽然怔住,眉头紧紧锁起,迟疑道:“小侠方才所用的掌法……老道看着好生眼熟。莫非……是失传已久的两仪乾坤掌?”
苏灵微微一愣,点头承认:“道长好眼力,正是家传的两仪掌法。”
“不对,不止是像……”一旁的张长老也凑近前来,仔细端详着苏灵的面容身形,尤其是其运功时自然流露的气韵与招式间那股独特的韵味,眼神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这气度风范,这招式运转的路数……像,太像了!简直与当年的姜清玄前辈如出一辙。小侠,恕老朽冒昧,你与姜清玄前辈究竟是何关系?”
这番话让苏灵也大为惊讶:“两位前辈竟然认得姜清玄前辈?实不相瞒,晚辈曾在绝壁之下的隐秘石室中,有幸得到了姜前辈遗留的武学传承。若论起来,晚辈可算是他老人家的隔代传人。”
“果然是姜前辈的传人!难怪,难怪啊!”清玄道长闻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上前紧紧握住苏灵的手,“苍天有眼!姜前辈的绝世武功终究没有失传,而是有了传承!小侠,你可知这黑风谷背后兴风作浪的邪宗势力,正是当年被姜前辈亲手击溃的‘墨渊’一脉余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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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老和周围的丐帮弟子们听到“墨渊”这个名字,全都愣住了。对于老一辈的江湖人而言,“墨渊”二字可谓如雷贯耳,那是二十年前邪道宗派之首,其首领手段阴狠毒辣,曾一度为祸武林,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后来正道各派组成联军合力围剿,姜清玄前辈更是孤身一人杀入邪宗总坛,以重伤的代价重创了墨渊。自此之后,墨渊便销声匿迹,江湖中人都以为他早已伤重不治而亡。
“那魔头……居然还活着?”吴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不仅如此,他还暗中扶持了黑风四煞,占据了这黑风谷作为巢穴?”
“何止是活着。”张长老苦笑一声,抬手指向地牢更深处那幽暗的通道,“你们再往里走走便能知晓,这地牢深处设有一处炼毒窟,日夜不停地熬制着一种名为‘蚀骨毒水’的剧毒之物,那分明是南疆毒宗的阴邪路子。我们刚被抓进来时,曾听看守的匪兵酒后提及,他们的‘黑袍主上’正是墨渊。这魔头蛰伏了整整二十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东山再起,不仅要找姜前辈报仇雪恨,更要一举掌控整个西北武林。”
“当年姜前辈拼死重创,几乎瓦解了邪宗根基,墨渊重伤遁走。大家都以为他命不久矣,没想到他竟隐藏得如此之深,暗中积蓄了这般力量。”清玄道长叹息道,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此番他暗中勾结南疆毒宗,不仅炼制毒人傀儡,还大规模制造蚀骨毒水,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血洗我正道各处分坛,以报当年的一箭之仇。而孤断崖苏家惨遭灭门之事,我们近来探听到的消息也指向了他——正是墨渊在背后指使。他如此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夺取苏家世代相传的绝学‘两仪掌谱’。”
苏灵听罢,拳头骤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显得苍白。原来真相竟是如此。爷爷生前总说苏家是遭了邪道宗派的觊觎,如今才明白,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原来就是那个墨渊。如此说来,苏家的血海深仇,就不止是明面上的黑风四煞,更深处还藏着这个阴险的墨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悲愤与怒火,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炼毒窟查看。绝不能让这些炼制好的毒水流散出去,祸害无辜百姓。”
一行人朝着地牢深处谨慎行进,越往内部,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腥气的甜腻药味就愈发浓重刺鼻。走到通道尽头,眼前出现一间颇为开阔的石室,其中整齐排列着十几口硕大的陶缸,缸内盛满了黑绿浑浊的毒液,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石壁之上,杂乱悬挂着各式刑具与贴有标签的药瓶,两名负责看守熬药的匪兵正倚在墙角打盹,丝毫未曾察觉有人潜入。
苏灵向身后众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指尖轻弹,两粒细小石子疾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两人的昏睡穴。他轻步走到大缸旁,仔细察看着缸中毒液,眉头紧紧锁起:“这便是那传闻中沾肤即溃的蚀骨毒水?若是任由其扩散流传,不知将有多少生灵涂炭。”
“正是此物,”清玄道长面色凝重地颔首,“昔年邪宗攻打各派时,便曾使用这毒水,令我正道同道死伤惨重。姜前辈当年费尽周折,才将记载毒方的秘本销毁,未料他们竟又重新炼制了出来。”
“那就彻底毁了它。”苏灵说着,向后撤开两步,体内两仪真气运转,双掌蓄力,朝着最前方的几口大缸猛然拍出。掌风雄浑凌厉,只听得“砰砰砰”一阵巨响,十几口大缸接连崩碎,黑绿色的毒液倾泻一地,沿着石缝蜿蜒流淌,触及石壁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缕缕刺鼻白烟。
一旁的李四看得咋舌不已:“苏兄弟,你这掌力未免也太刚猛了!这般厚实的大缸,竟被你一掌就震碎了。”
“诸位小心,切勿沾染毒水。”苏灵出言提醒,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十余颗色泽温润的丹药,“这是我随身携带的解毒丹,大家各服一颗,可抵御寻常毒质。受伤的兄弟也先含服一颗,稳住伤势,避免毒气侵体。”
这解毒丹原是他在姜清玄前辈隐居的石室中所发现,是前辈当年行走江湖时常备的灵药,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众人接过丹药服下,只觉原本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身上伤口的灼痛之感也明显减轻。
“苏小侠慷慨赠药,此恩我等没齿难忘。”清玄道长再度拱手,郑重道谢。
“道长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苏灵摆了摆手,转而看向一旁的吴长老,“吴长老,如今人质已救出,炼毒窟亦已捣毁,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是否直接前往主殿,援助乔帮主?”
吴长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主殿乃玄铁铸就,坚固异常,易守难攻。毒戟厉此刻必有防备,若强行冲杀,恐伤亡过重。依老夫之见,不如先行烧毁他们的粮仓与军械库,断其补给。一旦粮草兵器尽失,他们便难以久持,届时要么出殿决战,要么困守待毙,主动权便在我手。”
“此计甚妥。”苏灵点头赞同,“况且我们一旦火烧粮草,毒戟厉势必派人救火,队伍便会露出破绽。我们正好可在外设伏袭击,这比强攻殿宇要稳妥得多。他那子母淬毒戟在开阔地带难以施展全力,而乔帮主的降龙掌却正好能克制其招式。”
计议已定,众人立即分头行动。先将受伤的弟子护送回谷口安全地带,留下两名丐帮弟子照料,其余人则分为两路,一路前往粮仓,一路直奔军械库,约定于三更时分同时动手,得手后至主殿西侧汇合。
苏灵主动请缨前往军械库,李四紧随其后。两人借着夜色掩护向东潜行,途中偶遇巡逻匪兵,便以幻影身法巧妙引开,一路无惊无险,悄然摸至军械库外围。
“苏兄弟,你说那毒戟厉发现粮仓和军械库都被咱们端了,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李四压低嗓音,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苏灵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何止跳脚,只怕连牙都要咬碎几颗。时辰将至,我们动手。”
夜色越发深沉,黑风谷中一片沉寂。无人察觉,一场足以燎原的烈火,即将在三更时分骤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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