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歹徒同意了?”乔曦往前探了探身。也许,当时在场的人都难以想象,一个领导会用自己去换下属的命——何况那时候江澈还没归位,还是个凡人,是真的会死的。“同意了啊。”谢商远在路口红灯前踩下刹车,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来,歹徒原本要杀的就是江部长;二来,他当时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不劫个人质根本脱不了身。而从人质选择上看,江部长确实比小白更有价值——毕竟是领导嘛。更何况,歹徒手里有枪,身上还绑着炸弹,没什么好怕的。”信号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乔曦却还停在那个场景里,后背一阵发凉。“那当时……一定很凶险吧?”“何止是凶险?”谢商远语气变沉,“我觉得,江部长当时已经做好了跟歹徒同归于尽的准备了。”他顿了顿,“他过去把小白换下来之后,警察给歹徒备了辆车。歹徒就拿枪威胁江部长要他开车去郊区。就在两人即将上车的那一瞬间,江部长果断出手,一枪就把歹徒给崩了——当时他身上也配了把枪——同时呢,另一只手迅速攥住了歹徒松开引爆器的那只手,硬是没让炸弹爆炸。真是生死一线啊!”乔曦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原来,白梓欣当初说自己接受过心理干预,指的就是这次。谢商远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我当时不在现场,听说小白那会儿吓得腿软,站都站不起来。等事情处理完,江部长过去看她有没有受伤,小白当场就跪下了,张口就是——‘领导,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乔曦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帝都高院的大门。夜色已深,八点的光景,高院十一楼和十二楼却整层整层灯火通明。谢商远把车停在露天临时车位,锁好车门,和乔曦一同下了车。两人走上台阶,穿过门前洁白的巨大石柱,步入庄严肃穆的大厅,随后又乘电梯缓缓升至十二层。轿厢门徐徐滑开,谢商远脸上还挂着笑意,正跟乔曦说着西北出差时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调解案子,一抬眼,险些和电梯里正往外走的两位女士迎面撞上。打头的那位身着法袍,妆容精致,皮肤保养得宜,乍看不过三十多岁,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的锐气。她站姿笔挺,法袍下摆露出一双黑色的细高跟儿,美丽而干练。身后跟着的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牛仔裤配粉色卫衣,青春利落。“梁庭!”谢商远连忙打招呼,“刚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港城那案子怎么样了?”他嘴上说着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那位年轻女士身上落了一下,随即便收了回来,并未多言。乔曦站在一旁,心下了然——眼前这位冰山美人便是刑三庭庭长梁冰玉,旁边那位,想必就是谢商远的未婚妻黄颖真。“嗯。”梁冰玉用一根手指扶了扶眼镜,“基本都清了。我跟颖真去检察院调些材料,回头再整理一下,明天一早上审判委员会。”谢商远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笑:“得,写判决书的活儿又落我头上了呗?”黄颖真在一旁接得飞快:“你当年给部长当助理的时候,写判决书的本事不是早就练出来了?这回非你莫属。不过你放心,潇墨会帮你。”梁冰玉难得弯了弯唇角,用手里那沓材料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快去吧,部长会亲自交代给你。”说完,她侧身往电梯方向走,这才注意到谢商远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目光在乔曦脸上停了一瞬。“这位是?”谢商远一拍脑门:“瞧我!”赶紧侧身让出位置,“梁庭,这位是咱们江部长的太太。”梁冰玉和黄颖真同时一愣。两双眼睛齐齐落在乔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和打量——既像是确认,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女孩儿。“梁庭您好,我叫乔曦。”乔曦主动开口,语气平和。她刚在吃饭的时候就听说,这位梁庭长已经年过四十,总不能让人家叫“嫂子”。于是,她决定先报上姓名。梁冰玉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那一瞬间的错愕很快收了回去,微微颔首:“乔小姐,你好。”旁边的黄颖真也跟着露出一个礼貌客气的笑容:“嫂子好。”“那什么,梁庭,你们先忙,我带嫂子过去了。”谢商远适时插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冰玉点了点头,目光从乔曦身上移开,与黄颖真一道走进电梯。轿厢门缓缓合拢,乔曦和谢商远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走出几步,谢商远压低了声音跟乔曦说:“嫂子,你见到我们梁庭了,她是不是人如其名,就是个大冰山?”乔曦没忍住笑:“谢副庭,这么一个大美女,你们给人取外号叫‘灭绝师太’呀?”谢商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接话。两人来到十二楼尽头的办公室门前。谢商远抬手叩门,厚重的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李潇墨探出头来:“谢副庭……哎,嫂子也来了,快进来!”,!乔曦迈进门槛,目光越过李潇墨的肩头,落在办公桌后的人身上。此时,江澈仍身着法袍,肩线笔挺,领口的蓝色领带严整端方。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清冷的气场如寒霜一般,威严中透出典雅的疏离感。乔曦看得微微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穿法袍的样子。忽然有些无措,觉得自己像是打破了这里严肃的氛围,不由得犹豫起要不要过去。“江部长。”谢商远打了招呼。江澈闻声抬眸,目光落在乔曦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谢商远笑着解释:“这不出去看电影,碰上了嫂子和梓欣,一起吃了个饭,顺道就把嫂子带过来了。”乔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去接待室等……”“不用不用,”谢商远连忙接话,一边说一边给李潇墨递了个眼色,“嫂子您坐着就行,我先去会议室了。”李潇墨会意,手底下已经麻利地开始收拾卷宗:“哎,谢副庭您等我一下,我把材料拿过去。”话音未落,已经抱起厚厚一沓文件,紧跟在谢商远身后出了门。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乔曦站在原地看着江澈,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办。那身法袍端肃齐整,将他整个人衬得有些疏离——像是无形的界线,杜绝了所有的亲近。江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俯下身,轻声说:“在办公室等我。”“嗯。”乔曦点了点头。江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开门走了出去。门再次被带上。乔曦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这间宽敞而肃穆的办公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走向书架那边,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窝进沙发里翻看起来。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丝细密,洋洋洒洒地敲在窗玻璃上,衬得室内愈发安静。乔曦就这么一直看着书,不知过了多久,抬头瞥了眼桌上电子日历——十点了。她合上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慢慢踱了一圈,目光从书架上的法律典籍,到墙上的法徽,一一掠过,最后鬼使神差地绕到办公桌后面,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坐了下来。他平时,就是坐在这里工作的吗?她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桌面上。实木桌面微凉,带着一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正合他霁月光风的气质。她趴着没动,闭了一会儿眼,又觉得这姿势实在有些傻,要是有人推门进来,怕是要觉得这位部长太太行为古怪得很。她撑着桌面坐直,又起身踱了几步,时而在窗边看看帝都柔美而静谧的雨夜,时而又去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又窝回沙发里,捧着书发呆。又过了一会儿,乔曦伸了个懒腰,随手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定了定神,继续看书,却感觉书页上的字开始模糊。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强撑着继续往下看,可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眼瞅着就要栽向沙发扶手——却突然,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紧接着,身旁的沙发垫微微一沉,她便靠进了一个清冷而熟悉的怀抱里。秋夜寒凉,他的体温隔着法袍透过来,暖得让人不想动弹。“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江澈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疲惫的松弛。乔曦迷迷糊糊弯起嘴角,眼睛却懒得睁开,只顺手环住他的腰,呢喃了一句:“亲爱的,我快困死了。”江澈低笑了一声,回手将她揽稳,掌心轻覆在她后脑上:“走,我们回家。”:()乌蒙山的星河辰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