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朝堂之事,早已传遍了六部。所有人都说大人是疯子,是酷吏,是要断了天下读书人根基的恶魔。”
“但卑职不这么认为!”
林世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狂热。
“大人今日让卑职搬来的这些卷宗,卑职都看过。大人要找的,不是那些只会写八股文章的书呆子,而是真正懂水利、懂算学、懂营造的实干之才!”
“大人是要另起炉灶,是要给这腐朽的大乾朝堂,换一次血!”
陆明渊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轻轻摩挲。
十三岁的少年,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千年的古井,波澜不惊。
“所以呢?”陆明渊淡淡地问道。
“所以,卑职希望大人能给卑职一个机会!”
林世安猛地将头磕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卑职虽然不通那些‘奇技淫巧’,但卑职在吏部库房三年,对这大乾的官场规矩、人事档案、上下脉络,了如指掌!”
“卑职愿意陪大人,去搅动这天下大势!卑职愿意为大人牵马坠镫,做大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忠实的一条狗!”
“只要大人能给卑职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粉身碎骨,卑职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值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烛火在风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衬托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明渊看着匍匐在地的林世安,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今生见过的无数面孔。
他看到了那些在泥沼中挣扎、却依然仰望星空的人;他看到了那些被世俗规矩压弯了脊梁、却在心底暗藏着不屈怒火的人。
林世安,就是这千千万万寒门子弟的一个缩影。
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怜悯,更是一个能让他们燃烧生命的火种。
陆明渊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去扶林世安,而是绕过书案,走到了窗前。
夜风吹起他绯色的官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