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陆明渊拿起桌上的湖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赵贞吉”三个字。
“赵贞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松江府出事后,一定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或者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陆明渊的笔锋猛地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高大人在淮安府把天捅破,等这江苏省的脓包彻底溃烂。”
“到那时,我倒要看看,这位清流名臣,还能不能端得住他那张伪善的面具。”
陆明渊放下笔,看着纸上那触目惊心的墨点。
十三岁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连岁月都无法沉淀的老辣与深沉。
“把赵秉忠的口供整理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直接递交司礼监吕芳吕公公。”
陆明渊淡淡地吩咐道。
他很清楚,大乾的天下,最终做主的还是那位深居西苑、修道炼丹的嘉靖皇帝。
要杀赵贞吉,要动清流的根基,就必须让那位最擅长权衡之术的帝王看到,他的江南,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是。”若雪领命退下。
她的身形如同一缕极轻的青烟,瞬间消散在府衙大堂那深重的阴影里。
陆明渊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门外的天色。
天光终于大亮。
那是一种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惨白,阳光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却只能在松江府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而清冷的影子。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昨夜那场秋雨留下的土腥味,但此刻,这股味道中渐渐混入了一种极其诱人的香气。
那是大米熬煮到极致,米油翻滚时散发出的醇厚米香。
松江府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处,四座巨大的粥棚已经在镇海司军士的护卫下连夜搭起。
每一座粥棚前,都架着四口足以装下两个成年人的大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