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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渊海来客（第1页）

混沌城西侧旧殿群的修炼场在午后的灰光下显得格外安静。钱寒站在秦婆婆画的那条线前，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石板上的脚印比上个月又浅了几分，从半寸深的凹痕变成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水汽——那是脚底渗出的汗，刚沾到石面就被混沌气蒸发殆尽。剑姥姥坐在修炼场边缘的石凳上，铁剑横放膝前。剑身上的锈斑早已全部脱落，通体银白的剑刃在灰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没有看钱寒，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一声极清越的剑鸣在修炼场中回荡开来，余韵悠长。钱寒睁开眼。短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剑刃与剑鞘内壁摩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嘶鸣。他没有急着出剑，而是将短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前方石壁上那道被他反复劈砍了不知多少次的旧剑痕。他在等，等那个秦婆婆说的“对方剑势将老未老”的时机。虽然面前没有对手，但他心里有一个假想的敌人——那个在黑风寨被他斩杀的寨主胡震。那个在黑礁岛上被他偷袭得手的掌道境守卫，那个在安全区外围被他绕了整整一天才一剑捅穿左眼的掌道境五重变异混沌兽。每一个都是他曾经越阶斩杀的对手，每一个都有比他更快、更狠、更猛的剑。他等的不是这些人的剑，是自己在面对这些剑时那一瞬间的犹豫。那一瞬间的犹豫，就是他剑法中最后一点杂质。剑鸣的余韵在修炼场石壁上撞了三次，渐渐消散。就在最后一丝余韵即将消失的那一刹那，钱寒出剑了。短剑从腰间横削而出，剑势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连剑锋破开空气的声音都没有。但剑尖在掠过石壁上那道旧剑痕时，旧剑痕旁边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新痕。新痕深约半寸，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石料撕裂的痕迹。剑姥姥停下弹剑的手指，看着那道新痕，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这一剑，你练了多久。”“从秦婆婆教我站桩算起，一年零三个月。”钱寒将短剑收回剑鞘，走到石壁前，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新痕的边缘。指尖触到的石面光滑冰凉，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站桩一年，练剑三个月，这一剑你等了一年多。”“但这一剑不是你之前任何一剑。以前的每一剑都是为了更快，这一剑是为了刚好。”“刚好在剑鸣消失的那一瞬，刚好在石壁最薄弱的那一处，刚好在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出了剑的那一刻。”“这样的剑，才叫剑慢一分，命长一寸。”剑姥姥将铁剑从膝上拿起来，用指尖在剑身上又弹了一下。这次的剑鸣比刚才更加清越悠长。钱寒站在石壁前，看着墙上那道新痕，沉默了很长时间。紫霄宗弟子石坚从修炼场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块刻满剑谱的兽皮。石坚的修为在混沌城这段时间已从起源境九重巅峰突破到了无上境一重中期，进步不算快，但他的剑法根基极其扎实，紫霄心法的剑招在他手中每一剑都堂堂正正。他看到墙上那道新痕，愣了片刻，然后把兽皮翻过来，在背面用炭笔飞快地记了几行字。那是他对钱寒这一剑的感悟，准备带回紫霄星给秦婆婆看。钱寒将短剑挂在腰间，朝殿门外走去。路过正殿时，他看到苏清雪正坐在石桌旁，用造化之力将第九块备用阵眼上的维护道纹重新校准了一遍。阵眼上的造化道纹和空间道纹在她指尖下交织，每一次闪烁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青瑶坐在她对面，第十块备用阵眼已刻了将近一半，淡青色的造化之力在指尖流转，在阵眼表面留下了一道道越来越精准的纹路。苏清雪将校准好的备用阵眼收进鼎中，抬头看了钱寒一眼。钱寒简单说了句去城门口接新弟子。苏清雪点了下头，将鼎中最后一块星核石碎片取出来放在石桌上，开始用造化之力在上面刻新的维护道纹。混沌城城门口的人流在午后渐渐多了起来。烤肉摊的铁架子上又架起了新猎来的混沌兽肋骨，焦香与混沌气的味道混在一起，在城门洞中弥漫。功勋柱上那块刻着混沌阁成立时间和地点的铁牌依旧清晰，公孙止亲手刻的字迹一笔一划极其工整。钱寒站在城门洞内侧，独臂按在短剑剑柄上。他旁边站着孟轲，铁剑剑鞘上那些劈砍痕迹已被擦得干干净净。孟轲的修为也突破到了御道境四重初期，背上那面公孙止特意为他打造的小型空间盾牌比以前更加亮了几分。两人是来接第五批紫霄宗弟子的。传送阵在午后准时亮起。光门在阵基上方缓缓打开，门框上的暗金色纹路急速流转，传送通道中积累的空间碎屑被通道壁上的道纹自动分解成混沌气。，！秦婆婆拄着木杖第一个走出来，腰间挂着一块新刻的紫霄石牌，石牌上的“紫”字刻痕极深。她身后跟着七个人，修为都在起源境九重巅峰，距离无上境只差临门一脚。七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袍，腰间挂着一柄剑鞘磨得发亮的铁剑。少年走出光门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咳嗽或腿软。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站了片刻，让混沌气在经脉中自行流转了一个小周天，才睁开眼。他的修为在七人中最低，只有起源境八重巅峰，但他适应混沌气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秦婆婆拄着木杖走到钱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短剑剑柄上停了一瞬。她没有问钱寒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只是用木杖在钱寒右脚踝外侧轻轻点了一下。“站桩的脚印现在多深了。”“只剩水汽了。”钱寒说。秦婆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将七名新弟子一一介绍给钱寒和孟轲。七人中三名擅长炼丹，两名擅长阵法，一名擅长炼器，最后那个少年是秦婆婆在紫霄城亲自挑选的，说他的剑道天赋不输当年的石坚。少年朝钱寒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清朗：“紫霄宗第五批传送弟子沈剑，求钱师兄指点剑法。”钱寒看了他一眼，问他在紫霄城每天练剑多久。少年回答从五岁开始，每天天亮前起床，对着紫霄城广场上的伉俪战神雕像练到天黑。钱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取出秦婆婆那幅字的拓本递给他，让他先在传功堂里对着这幅字站一炷香，站完之后再看一眼自己留的脚印。七人被孟轲领去早已备好的偏殿。秦婆婆没有跟去，她在正殿石桌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兽皮信放在桌上。信是紫霄城那边托她带来的，写信的人是紫霄宗留在那边维护空间锚点的孙恒，信上说紫霄城最近太平得很，广场上的雕像每天有人打扫，锚点运转正常。信的最后附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孙恒家刚学会写字的小女儿写的——“叶叔叔苏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看。”苏清雪将信折好收进鼎中，从鼎中取出两块紫霄石牌并排放在石桌上。一块旧，一块新，两块石牌上的“紫”字都是古朴方正，在灰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傍晚时分，周玄推开正殿大门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手里捏着一枚深灰色的传讯玉简，玉简上刻着天机阁情报堂的灰燕标记。他在石桌旁坐下，将玉简推到叶尘面前，说吕方的传讯到了。不是火凤急讯，说明不算紧急，但内容让他不得不多想。叶尘将玉简拿起来，神识探入。吕方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背景中夹杂着矿脉深处混沌气流动的呼呼声和刀意在警戒阵纹上流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叶小子，阁主让老子盯着的那批渊海殿的人，今天有一个落了单。”“不是故意落单的，是在深海边缘追一件东西的时候和同伴走散了。”“老子在黑礁岛矿脉入口的警戒阵纹上感应到他的气息，就追过去看了看。”“这人修为归道境二重，身上没有六道盟那种杀伐法则的戾气，也没带兵器，就背了一口黑色的石匣。”“他见到老子第一反应不是打，是把石匣护在身后。”“老子用刀意试探了一下，他的护体道力很古怪——不是混沌天域常见的任何一种大道法则，道力本身很精纯，但里面的混沌大道烙印比老子归道境二重时淡得多，像是被人从道基中抽走了很大一部分。”“他说他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路过黑礁岛，要找的东西不在黑礁岛上，在黑礁岛以南更深的地方。”“老子问他渊海殿在找什么，他没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们迟早也会知道的’，然后就用渊海的空间法则遁走了。”“那种空间法则和公孙衍用的不一样，不是撕裂空间，是融化空间，整个人像水滴融进水里一样融进了混沌海深处，连警戒阵纹都追不到踪迹。”“老子活了快两千年，没见过这种空间法则。”叶尘将玉简放在石桌上。混沌大道烙印比寻常归道境修士淡得多，像是被人从道基中抽走了很大一部分。天机阁上任阁主在守殿使封存的玉简中说过，渊海殿每隔数千年出渊海一次，搜寻上古遗迹中残留的无道境至尊本源碎片。如果渊海殿的人道基中的混沌大道烙印确实比正常修士淡，那说明他们的道基本身有问题——渊海的环境恶劣到连修士的道基都会被侵蚀，他们找至尊本源碎片，很可能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修复道基。苏清雪将玉简拿起来看完后，从鼎中取出第十块备用阵眼放在石桌上。青瑶已将第十块阵眼刻完了最后一道维护道纹，阵眼上的造化道纹和空间道纹在她指尖下完成了最后一次交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至此，备用阵眼已有十块，半年内足够用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混沌阁依旧保持着战后那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清晨的剑鸣声准时在修炼场中响起，石坚带着新来的七名弟子对着秦婆婆那幅字练剑，沈剑站在最前排。每次出剑前都会先站三息，再出剑——这是他自己加的，秦婆婆只教站一炷香，他把一炷香拆成了每剑站三息。钱寒每天依旧在石板上站桩，脚底的汗渍越来越淡。剑姥姥的铁剑已经磨到了极致，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内敛成一层极薄的光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用剑尖在修炼场石壁上刻了一道极浅的划痕，划痕入石不到一分，但内部结构已被剑意无声无息地分解成混沌气。沈剑站在旁边看了整整一个时辰，回去之后在自己的铁剑上反复比划那道划痕的入石角度。天元老人每天清晨拄着鸿蒙剑绕着混沌阁走一圈，走到正殿上方那块“混沌阁”的石匾下会站一会儿。古渊蹲在殿门外嚼着钱寒新带回来的混沌兽骨，无上境二重初期的修为已完全稳固。紫霄宗来的三十多个弟子中已有大半突破到了无上境。炼丹房的三座药炉日夜不停地炼制造化液，炼器房的锻造台上堆满了刚打好的星核石剑胚。这些剑胚的剑身上都刻着紫霄宗的山峰图样和混沌阁的星辰纹路，两种纹路交织在一起，在灰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叶尘在战后第七个月将化道境九重中期的法则烙印从两千六百道增加到了两千八百道，距离九重后期只差最后两百道。他在后院的修炼密室中连续闭关，将鼎中所有封存的法则碎片全部炼化完毕。化道境九重后期那道关卡终于在战后第七个月的某一天，被他硬生生冲破。化道境九重后期。突破的瞬间，叶尘周身炸开一圈混沌气浪，将密室四壁的空间阵纹震得嗡嗡作响。混沌至尊鼎在头顶急速旋转，鼎身上的暗银色道纹亮到极致，将密室中弥漫的混沌气鲸吞入鼎，炼化后反哺给叶尘。他的修为在九重后期稳固下来，道基上的法则烙印已增加到两千九百道，每一道都深及骨质。化道剑意的无相境界已大成，距离归道境只差最后一重大关。出关那天，他在院中空挥一剑，无形剑罡掠过院墙，在第九道剑痕旁边留下第十道剑痕。这道剑痕比前九道都要浅，浅到肉眼完全看不见，只有用神识探查才能感知到石料内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内部的石料结构已被剑意完全分解成了混沌气。又过了几天，阁主的火凤急讯终于到了。周玄将玉简放在石桌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紧张，但比平时严肃得多。叶尘将玉简拿起来，神识探入其中。阁主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速极快：“渊海殿在深海边缘以南挖穿了一座上古遗迹，从遗迹中取出了一枚无道境至尊本源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碎片出土时整个深海边缘的空间都在震颤。”“我和吕方在很远的地方都能感应到那股震颤。”“碎片被他们封进了一口黑色的石匣里，石匣的材质和黑礁岛上那座遗迹的石壁一模一样。”“渊海殿这次出动了至少五位归道境，领头的是一个归道境六重的老者，他随身带的那口石匣里至少封了三枚碎片。”“他们取走碎片后没有停留，直接朝深海边缘以南的方向退去了，那里离渊海的入口很近。”“吕方一路追到渊海入口边缘，亲眼看到他们融进了一片漆黑的混沌海水中，那种融化空间的手段就是他上次在传讯里说的那种。”“另外还有一个发现——渊海殿的人在撤退时，有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黑礁岛的方向。”“不是看矿脉，是看那座遗迹的石壁。”“他们知道黑礁岛上有六道盟封死的遗迹，但没有靠近。”“我推测他们是在等遗迹的门自己打开，或者是在等门里的人出来。”玉简中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阁主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守殿使留下的那份上任阁主的封存玉简中只有一句话提到了渊海殿的目的——‘其众每隔数千年出渊海一次，于混沌天域各层搜寻上古遗迹中残留的无道境至尊本源碎片。”“目的不明。’现在碎片被他们取走了一枚，渊海入口就在深海边缘以南。”“混沌阁要提前做准备。”“黑礁岛上那座遗迹是六道盟封死的，但封死它的人是归道境五重以上的主阵师，他用自己的本命道力封的门，说明里面的东西对六道盟来说极其重要。”“渊海殿的人迟早会来黑礁岛，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叶尘将玉简放下。至尊本源碎片被渊海殿取走了。他们的道基有问题，需要用至尊本源碎片来修复。黑礁岛上那座遗迹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六道盟封死了门，也让渊海殿迟迟不敢靠近。他将玉简推给苏清雪，让她看完后让周玄将情报同步发给公孙止。另外混沌阁的护法堂从明日起进入战备状态，防御阵基由公孙止和三名字阵法弟子做一次全面加固。苏清雪从鼎中取出两块新刻的备用阵眼放在石桌上，说天机阁暗堂这几天在浅层天域发现了几个归道境散修的行踪，如果阁主能说动他们加入，正面战场的归道境战力就能从五位增加到七位。周玄在随身兽皮纸上记了几笔，说马上让情报堂的人去查那几个散修的底细。：（）混沌至尊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