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凤是什么时候发觉周弘和她有了距离呢?
大概是,她觉得她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开始吧。
“程老师,我们今天去哪儿玩呀?”
“我也不知道,大连好玩的地方咱俩几乎都去过了,要不,你带我爬爬富国公园吧,你好久之前就说要带我爬,一直都没去。”
“你有毛病吧!这么好的天气去爬山?”
“这是什么话?那难道下雨天的时候去爬山?”
“要爬你自己去爬吧!”
“程老师,我好饿啊。”
“那,去你们医院附近那家张亮呀?他家的麻辣香锅太好吃了,我都馋好久了。”
“可是我减肥啊!”
“你都不胖,老减啥肥,给自己饿坏了再。”
“不行!”
“那只能吃正常饭菜了,咱俩去吃快餐吧。”
“你自己去吃快餐吧!”
“程老师,你等等我,等我把东西摆一下,咱俩再下楼搬剩下的。”
“我先去吧,要不怕一会儿该被大爷大妈搬走了。”程凤心里其实想的是,她多拿两趟,周弘就能少拿两趟。
“你着什么急?着急去死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程凤不敢抬头,她怕失去眼睛的掌控权。
周弘沉默,她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从前从不会说这么难听的话,就连口头的脏话都没有,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程凤的耐心几乎为零。
程凤没有再说话,转头去楼下接着搬东西,她再不逃跑,悲伤就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程凤大概每年都会得一次严重的感冒,其他的症状会消失的很快,唯有晚上剧烈的咳嗽,会伴随她半个月甚至更久。这一次,依旧没什么例外。
晚上怕吵醒周弘,她会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努力克制喉咙间的刺痒感,可越是压迫,越是猛烈反抗,直到咳到她自己也精疲力竭。
两个人出去坐公交车,程凤毫无征兆的咳了一声,她知道,又要开始了,只是白天突然发作,是她没有准备的。忍住,起身,离开周弘,程凤听不见别的声音,唯独能感受到的只有她自己的咳嗽声和脑门上的汗液。她怕周弘觉得她是累赘,也怕自己给她丢人,她卑微的样子连空气中自由自在漂浮的灰尘都不如。而周弘,确实无动于衷。
“程老师,你刚刚忘记戴口罩了吧?”这是下车后,周弘对程凤说的第一句话。
看着周弘紧皱的眉头,程凤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会儿:“嗯,我没想到白天也会咳嗽。”在真相赤身裸体的找到你之前,你可以用无数个谎言去说服自己,可一旦它站在面前,你便再也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只能任由它一寸寸的吃掉你。
一次、两次、无数次,渐渐地,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周弘不再跟程凤分享在医院里遇到的糟心事儿,程凤跟周弘分享遇到的奇葩客户她也不说话,程凤了解她,周弘的不说话代表着不同意见或不耐烦,于是,她也不再分享。
程凤又变成了那个会在半夜里偷偷哭泣的姑娘,早上高高兴兴的做好早饭,上班时和同事打闹,晚上依旧做饭,但在上下班的公交车上,她哭的像个孩子,也只有这个谁都不认识的场合下,她能做自己。她明白,她和周弘之间出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总是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是我太矫情了,然后被自己淹没在莫名的自责中。
人的一生大概会有许多个重要的人,或父母、或兄弟姐妹、或爱人、或子女,也或是萍水相逢的知己,但对程凤来说,贯穿她生命线的人只有周弘和方悠悠,与她的皮肤、血液、骨髓、神经牢牢绑定在一起,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爱她们,胜于爱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你们想说她愚蠢,没有什么是比自己重要的。但是啊,对程凤来说,财富、地位和越来越好的生活都抵不过爱,人的幸福感从来不是来源于外在的物质,而是源自内心的满足感,不然就算拥有一座通天宝塔,也会有厌弃的一天。程凤只相信爱,至少是只在乎爱。
“程老师,今天晚上回来,咱们吃火锅呀?”
“好啊,我今天正好早班。”程凤欣喜,周弘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主动地和她交互了,那么,这是不是解决问题的开始呢?
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去市场买底料和各种食材,回家开启了她们热热乎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