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李澜给了耶律六完越来越多的兵权和调度之权,他的野心也越来越膨胀。
稽核司的爪牙们在外横行霸道,耶律校尉在有次庆功宴上喝醉了酒,就敢当众对顾观复拍桌子:“你顾观复算什么东西!关在地牢里泡了几年,就敢配跟我争镇国大将军的位置?”
顾观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将空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
“咚”的一声,不怒自威,震得满座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出,姜沉舟缩了缩脖子,温安澈也尴尬地低下头去。
“顾将军莫要生气,校尉心直口快,孤给你赔个不是。”
耶律六完见陛下替他说话,越发得意,拍着桌子站起身来:“怎么,不服气?你以为你这将军怎么来的,也不过是陛下可怜你罢了!你要是真有本事,为何还没把靖和帝的余孽找出来?天天在朝堂上干巴巴地站着,算什么真英雄!”
顾观复也不生气,朝李澜行了一礼:“陛下,臣旧伤复发,先行告退。”
李澜笑着准了。
他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就听到耶律六完笑着嘲笑他:“畏手畏脚的,就这还想升职镇国将军呢!”
“哈哈哈哈!你还指望败军之将能有多勇猛?”耶律话音刚落,身后同僚就开始哄笑阵阵。
顾观复握紧了拳,假装充耳不闻,平视着前方,眼中依稀有些模糊。
三伏天,崖州传来了薛高义被赐死的消息,当地百姓炸了锅。薛高义在流放地虽是被贬之身,可他毕竟做过几十年宰相,崖州百姓受过他不少恩惠,都是心怀感恩的。有年崖州大旱,薛相写信从京中调了粮来,崖州人都夸他心系苍生。
百姓不懂朝堂局势,他们却明白薛相被一杯御酒毒死背后究竟寓意为何。
“薛相何罪之有!”
崖州城内,即便酷暑难耐,人们仍义无反顾地纷纷走上街头抗议,杀猪的屠户,粮铺的掌柜,甚至于码头上的苦力,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朝着衙门口逼近。
他们大声抗议,只求“给薛相一个公道”。
公道二字,在景华二年,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
“禀陛下,崖州暴乱!”
“哦?”
李澜一袭素衫,悠哉悠哉地坐在御花园中,琢磨着新呈上来的奏折。微风拂过,捎来池中阵阵荷香。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让耶律校尉去一趟便是。切记,把事情做的利落些。”
“陛下,您确定要如此?以耶律校尉的性子,难免要大开杀戒啊!”
“宁孤负人,无人能负孤也。”
次日,耶律六完率陛下钦命,领八百骑兵日夜兼程赶赴崖州。
到达后,崖州的百姓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百姓们朝官兵们翻着白眼,拿出自家的各色果蔬砸向他们,终于,耶律彻底被惹怒了,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鸡蛋液,气急败坏道:“屠!”
八百骑兵怒喝着冲入人群,百姓们这才意识到官府压根就不是来谈和的,然而他们走投无路,只能负隅顽抗。耶律的弯刀无情地穿过了屠户的胸膛,鲜血溅在衙门的石阶上,汇成数道细流,漫过跪在地上的老人们的膝盖。
人群总算意识到了危机,而锋利的刀刃不会因为任何人闭眼就停下。
喊杀声中,尸体叠着尸体,头发斑白的老人至死还握着一张“薛相无罪”的白布条,死不瞑目。耶律六完神色倨傲地骑在马上,弯刀上的血一滴滴落在马蹄下,他扬起脸来抹了把汗,咧嘴露出黑齿,若同食髓知味的野兽。
消息传至恰在早朝的昭京,惹得满朝寂静。
稽核司的官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姜沉舟假意翻着手中的奏折,温安澈面露难色地听完了地方官员的禀报,想到了妹妹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