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听说在海韵颇有权威,海韵的老总很看重他。”张念华点了点头,补充道,“海韵这几年发展势头很猛,在各个高校都开了招聘会和宣讲会。”
许静远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哼,我不管他坐到什么高位,看好他的脚,别往不该踏的船上踩。”
老友相见,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间,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店里的客人只多不少,张念华起身,执意要请许静远吃饭,却被许静远摆手拒绝了。
“下次吧,”许静远笑着说道,“等大龙回来,我请你们俩吃饭。我明天的飞机就要回去了,今晚想回去,再给一一做点好吃的。”
张念华懂他的意思,也不勉强,轻轻拍了拍许静远的肩膀,忍了好长时间没敢提及的话题,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想在分别前劝劝许静远。
老许活的太苦了,笑容看着儒雅沉稳,却一点都不真诚,没了年少时没心没肺,傻里傻气的真挚。
“老许啊,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对自己好点,
念卿知道的话,她也希望你能过的快乐一点。”
许静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快乐?怎么可能快乐呢?这些年,他活着的意义,大半都是为了许一。唯有好好照顾女儿,看着她平安喜乐,他才能感受到一丝慰藉,也才能觉得,自己没有辜负文念卿。这是唯一一件,他做了会开心,念卿看到了,也会安心的事。
许静远临走前,照例给许一做了很多料理包。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做了一大罐香蕉酱。
香蕉酱是特意做给韩夏吃的。许静远待的这几天里,变着花样给两个孩子做不同的好吃的。一来,她们都快期末考了,每天复习背题十分辛苦。二来,他是真喜欢韩夏这孩子,无论什么时候看着都给人一股透亮温暖的感觉。
韩夏不挑食,什么都吃得香,吃饭的时候,两颊一鼓一鼓的,像条吐泡泡的小金鱼,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许静远给她们做饭,买水果,渐渐发现,韩夏特别爱吃香蕉,每次进书房学习前,都会随手拿两根。
香蕉不易储存,许静远就少量多次给她买。
当然,单纯的喜欢某个小辈,不足以让许静远这般用心。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真切地看到了,韩夏是真的喜欢许一。那种喜欢,藏不住、掩不了,他也是过来人,只需看韩夏看许一的眼神,便能分辨得清清楚楚。那眼神里,有化不开的情意与依恋,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呵护。她的手,从来都离不开许一,要么紧紧拉着,要么悄悄揣进许一的衣兜里。
她也格外关心许一,出门时,总会叮嘱许一多穿衣服、戴好围巾和手套;到了饭点,会准时提醒许一吃饭,不许她饿肚子,不让她吃冷的、辣的。只要闲下来,或是学习累了,她就会拿着水壶,给房间里的绿植浇水、换气,还特意买了七八个湿度计,细心地关注房间的湿度。
女孩子的心细与温柔,她都给了许一;那份毫无保留的真心,许静远全都看在眼里。韩夏是真的喜欢他的女儿,真心待她好,他又怎么能不偏爱这个通透温暖的小姑娘?
他要走了,以后没人总想着给韩夏买香蕉吃,便特意买了一大串香蕉,留出她平日里吃的量,剩下的,全都仔细做成了香蕉酱,留给她们早上抹面包吃。
许静远的飞机在中午,彼时许一和韩夏都在学校上课,他没能当面跟她们告别。最后的告别,是在忙碌的早餐时间里,他一遍遍叮嘱两个孩子好好照顾自己,语气里满是不舍。
他本想等到跨年,或是挨到元旦之后再走,可年底公司财务部门的工作最为繁忙,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抽出时间来给许一庆生。他不能允许自己缺席女儿的生日,因为,女儿是他目前唯一的牵挂与牵绊。
上午时分,天气有些阴沉,却不压抑,高远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灰色。许静远抬头望着天,心底暗自想着:应该要下雪了吧!
还记得当年,他一个南方来的孩子,第一次到北方,从未见过雪。入冬后,他每天都掰着手指,盼着下雪,盼着亲眼看看那漫天飞雪的模样。他问华子,华子大大咧咧地说不知道,没注意过。而他身边,那个叫文念卿的女孩,目光幽长地望着天空,轻声说道:“就像今天这样,天高云厚,天空变成灰色的时候,就要下雪了。”
话音刚落,几朵雪花便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轻轻落在女孩的发梢上,闪了一下,便悄然消融。许静远的视线,随着雪花的轨迹游走,直到雪花消融,他的目光,却再也无法移开,一眼便迷失在女孩清澈温柔的眸中,一眼万年,此生难忘。
“念卿啊,”他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诉说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回来了,可公司太忙,我又要走了。
你还好吗?天好像又要下雪了。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迎接余生里的每一场雪的,
是你失约了,还是我辜负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茫然: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在每个落雪的季节,我都好想念你。
如果,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好,
请你怜悯我,
今夜,来我的梦里看看我吧……”
儒雅的男人独自矗立在路边,呆呆地望着天空。黑色修身风衣将他近乎完美的身形修饰得愈发挺拔,金丝边圆眼镜架在挺阔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脆弱,却遮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思念。
再多的伪装,再多的隐藏,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两行清泪,悄然从他的颊边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