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手里的碗险些脱手。因为大大的书桌上,堆满了书本和各种打印资料。“我的天啊,这么多吗?这谁能记得住、背得下来啊?”韩夏在心里暗暗惊呼。
许一听到开门声,缓缓扭过头,看到韩夏,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满满的少年感,丝毫没有因为繁重的课业而变得焦头烂额。韩夏看到她这副模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她端着碗走到许一跟前,许一连忙伸手接了过来,生怕汤汁洒出来。韩夏解放双手,轻轻拍了拍桌上摞得老高的资料,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都是要考的吗?”
许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是明天要考的,那些是后天的,剩下的是之后要考的。”她伸手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一一介绍着。
“朵朵,你这面做的有点多啊。”许一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吧吃吧,”韩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笃定,“多吃点,你需要能量。”
不管是幼儿园、学前班,还是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面对期末考试,几乎所有人都会瑟瑟发抖。无关性别,无关成绩好坏,考前的忐忑,是每个学生都逃不开的宿命。
大学的情况稍稍好一点,如果不追求奖学金,分数要求就没那么严格,只要不挂科、过六十就好。可若是挂科了,补考、重修的滋味,可就不好受了。期末考像冬日里挥之不去的阴云。从元旦之后,笼罩在各个高校的上空,同学们的心头。你要考的科目少呢,能快点拨云见日。你要是考的科目多呢,那,那,可真是件倒霉事。
清晨五点钟,天还没有一丝白昼的影子,夜色浓重得化不开。经过一整晚的寒凉,没有阳光的加持,气温低得几乎滴水成冰。供暖公司的员工还没上班,一天里的第一波供暖尚未到位,房间里只剩下一点余热,勉强支撑着。
许一整整熬了一个通宵,脑子里被强行塞进了各种知识点,左脑记一点,右脑也不敢偷懒,不大的脑容量里,被密密麻麻的有用信息填满。白炽灯的灯光下,眼睛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偶尔会一阵发晃,让人头晕目眩。
她轻轻甩了甩头,彷佛装进脑子里的东西要掉出来。还好房间里气温微凉,足够让她保持清醒。若是此刻犯困倒下,好不容易记进脑子里的知识,怕是要全部溜走了。
第一场考试在八点钟,许一靠在椅背上,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目养神。这是她记东西惯用的方法:她发现,刚记下的内容,背诵时总是磕磕绊绊,可若是浅眠一觉,醒来后再大略复习一遍,就能记得牢固很多,仿佛大脑在休息时,会悄悄吸收那些被强行塞进去的知识。
可她为什么不躺下睡?因为,许一觉得,脑子就像一个水桶,一旦倒下,里面的水(知识点)就会全部流干净。所以,她坐得端正,即便闭目养神,也保持着挺拔的姿态,睡得还算安稳。
她早就计算好了时间:睡一个小时,六点醒来,再复习一遍,加深记忆;七点多起床,简单洗漱、穿上衣服就出门。而且,一定不能吃早饭——一整晚没睡,吃东西只会让人犯困,她要把身上的血液尽量供给大脑,不然考试时大脑不在线,可就糟糕了。
韩夏像往日一样,按时起床。她现在的习惯,是先洗漱,然后去露台上找正在打拳的许一,早上腻味一会儿,再一起收拾收拾、下楼吃早餐,最后她再去上课。
她的期末考试内容相对简单,更何况她学的是管理类专业,考试难度,能比许一她们理工类专业简单些。洗漱完,韩夏走出卧室,下意识地往露台看了一眼——没人。她微微蹙眉,又转身往书房走去。
轻轻推开门,许一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坐得端正。“花花,你一晚上没睡吗?”韩夏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
许一的精神状态看着还好,可反应明显比平日慢了一拍。她缓缓扭过头,冲着韩夏浅浅一笑,轻轻摇摇头。她的脸色暗淡,眼周一圈还泛着淡淡的青黑。
韩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却也别无他法——这是所有学生的宿命,谁也躲不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许一都是这样度过的:熬一整晚备考,考完一科,回来吃点东西、睡一觉,睡醒了继续看书背题,循环往复。韩夏早就考完了,期间韩爸爸韩辉阳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可韩夏不忍心丢下许一一个人备考,便暂时没定回家的时间。
韩夏考完就化身许一的专职守护者:按着考试时间,骑着小青去接她;化身厨师和营养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可口、清淡又营养的饭菜,悉心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
在韩夏的精心照顾下,许一考完所有科目后,竟然还能保持一丝生机——或许,那已经是她仅剩的一丝生机了。
考完试的许一,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双眼空洞无神,整个人看起来垮垮的,像一团没了力气的棉花,彻底没了往日的清冷、高傲、云淡风轻与神采矍铄,连平日里的优雅闲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夏坐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偷偷偷笑——谁能抵得住考试的摧残与蹂躏呢?你看她,脸色蜡黄,往日飘逸的发梢此刻也耷拉着,像被霜打过的小草,还隐约泛着一丝油光,狼狈又可爱。
韩夏越看越好笑,笑声也渐渐大了起来。许一听到笑声,木然地扭过头,有气无力地问道:“朵朵,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韩夏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笑你还是那么帅。”
“嘁……少来啦!”许一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许一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觉。可韩夏坚持让她吃顿饱饭,才肯放她去休息。于是,这家伙从傍晚四点,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
韩夏早就醒了,却没有起床,一手撑着头,侧身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许一的睡颜。
她的头微微歪着,仰面朝天,小嘴微微张开一点,往日从不打鼾的人,此刻竟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均匀又有节奏,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