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韩夏的体温已经降到38度;
许一一天跟着她担惊受怕,这时也有些困倦,强打精神,一直守到后半夜两点,直到韩夏的体温恢复到37度左右的正常范围,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站在床边,卫衣的袖子向上挽着,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手里拿着不知被拧过多少遍的毛巾。毛巾被拧的皱皱巴巴,好似再也无法恢复到平整状,就像现在她的手指一样,被凉水泡的泛白,都是褶皱。
眼周布满了熬夜熬出来的乌青,可脸上的神色却格外平静温和,这大概是,她从接到韩夏电话后,最安宁的时刻。
她怕韩夏的状况有反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便握紧韩夏的手,坐在床边,合衣而眠。
这样,她的韩朵朵如果醒来,她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
清晨,大年二十九,也就是大年三十。老天很给面子,是个好天气,阳光普照,暖意融融,彷佛也昭示着春天即将到来。
窗帘没拉,柔和的阳光散射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温暖却不刺眼,将整个房间都裹在暖意里。窗边的绿植舒展着肥厚的深绿叶片,在晨光中优雅从容,充满生机。这份暖意轻轻落在房间里的两个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韩夏先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双眼,眼睛干涩得发疼,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一睁眼,眼眶就跟着发酸。头脑渐渐清醒,意识也慢慢回笼,她环顾四周,认出了这是许一的家,昨天发生的一切,也一点点在脑海里回放。
花花呢?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握着。她扭头看去,才看到床边趴着的人。许一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在床上,紧紧牵着她的手。
许一穿着那件蓝色卫衣,暖融融的面料,看着就格外温暖,袖子卷到胳膊肘,麦色的小臂露在空气中。
“傻瓜,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知道把袖子放下来,就不怕着凉吗?”韩夏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晨光洒在许一的脸上,柔和了她往日的清冷,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疲惫却安稳。
一些声音在韩夏心中呐喊:是谁啊,给她打上这么温暖的光晕?是谁啊?这么眷顾自己,把她带进自己的生命里?
不用想也知道,她守了自己一夜。韩夏缓缓举起另一只手,想去拉上她的袖子,指尖还没碰到布料,许一就醒了——她睡着时,心里也绷着一根弦,一根只属于韩夏的弦。
许一猛地抬起头,睡眼朦胧,第一时间就看向韩夏,见她醒了,眼底瞬间泛起欣慰的笑意,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困意,却满是关切:“朵朵,你醒了?太好了,可算醒了,来,我们再测下体温,看看还烧不烧。”
她作势要松开韩夏的手去拿体温计,却被韩夏一把抓住。“花花……”韩夏刚开口,喉咙就传来一阵刺痛,仅仅两个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豆大的泪珠不停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许一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许一瞬间慌了,连忙回身上床,坐在韩夏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里满是焦急:
“怎么了?怎么了?不是都醒了吗?你是哪疼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告诉我,不行,我今天带你去医院。”
韩夏靠在她怀里,紧紧抓着她环着自己的胳膊,渐渐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是失望吧,曾经父母恩爱,父亲却在母亲去世几个月后就另寻他人;
是伤心吧,父亲竟然把母亲的遗物首饰给了别人;
是感动吧,许一风尘仆仆跨城,接自己回来,彻夜守在她床边,悉心照顾;
是庆幸吧,身边还有爱人,她还是个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更多的是积压已久的委屈吧,从小到大,她一直努力做到最好,不管做什么都不让人操心,努力成为父母的骄傲;因为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她逼着自己成熟稳重、冷静自持,从不轻易流露脆弱。可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为什么都没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