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许一专门把卧室的窗帘换成遮光款。自从跟着师父学武起,她房间里的窗帘从来都是不遮光的,能起到柔光的效果就行。这么多年来,她也早习惯了跟着太阳的作息节奏生活。
打从韩夏住进来,她渐渐意识到换窗帘的必要性。韩夏喜欢睡懒觉,哪怕只是少睡十分钟,第二天课上都要打瞌睡,她皮肤白,稍有黑眼圈看着格外明显,两个圆圆的黑圈像谁故意恶作剧画上去的,看着虽然可爱,许一也免不得心疼她。
韩夏回家那几天,她破天荒的去商场逛街,一趟下来,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她按着韩夏喜欢的颜色、风格挑的。她心里清楚,家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了,她不想让韩夏有“客居”的感觉。大到窗帘床品,小到毛巾、拖鞋都换了。
原打算等韩夏回来给她个惊喜,没想到她提前回来了,除了这个窗帘还有很多东西没摆出来呢。
早上八点多,太阳懒洋洋的爬上天际,柔和的光线漫洒开来,被遮光窗帘牢牢挡住,只从窗帘没闭紧的一道缝隙,漏出一片有形状的光线。空气中少有的粉尘颗粒,在光带里无拘无束地游走跳跃,像是在享受这新年里难得的静谧。
许一对光线敏感,这缕微弱的光,就像无声的闹钟,提醒她该起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室内暖气足,她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另一只胳膊被人枕着。韩夏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拢着,像是特意把自己蜷成最小的样子,好完完全全窝进她的怀里。
许一的视线落在怀中人的脸上,细细描摹着:浓密卷翘的睫羽垂落,小巧的鼻尖泛着淡淡的光泽,脸颊精致小巧,果冻般的红唇微微开合,偶尔露出一点泛红的舌尖,娇憨又诱人。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白居易的诗句忽然在脑海里浮现,许一此刻才算真正懂了其中的意味——往日雷打不动的晨练,此刻竟生出了几分懈怠。怀中的温香软玉太过诱人,只一眼便让人挪不开视线,更何况,韩夏此刻未着寸缕,她自己亦是如此,被子里的腿稍稍一动,便能触到对方滑嫩细腻的肌肤。她心里清楚,只要俯身落下一吻,韩夏定然会一触即燃,昨夜的缠绵与温存,也定会再度上演。
想到这里,许一轻轻闭上双眼,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欲念。再睁开眼时,她刻意避开韩夏身上敏感的部位,目光落在她平静的眉眼间,心底只剩满满的温柔。
韩夏向来睡的沉,像小猪似的。昨晚那条短信闹的她心里不安,她主动圈着许一不放,要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精疲力竭,才沉沉睡去。现在,哪怕在她门口放鞭炮,恐怕难把她叫醒。
大年初一,除了偶尔的鞭炮声外,四下静悄悄的。各个商铺大门紧闭,门口张贴着喜庆的春联,大幅的福字,即便行人稀少,也丝毫不显萧条,反倒透着新年独有的祥和。
许一小心翼翼地抽出被韩夏枕着的胳膊,不经意间低头一瞥,瞥见自己胸前布满了淡淡的红印子。想起昨夜韩夏眼底的痴迷与急切,仿佛要将她吃了似的,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尖都热了起来。她轻手轻脚起身,慢慢穿上衣服,再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一拾起、叠好,捡至两人的贴身衣物时,心底的热意又浓了几分,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了下去。
梳洗完毕后,许一先去厨房煮上了温热的粥,随后便走到露台上热身练功。舒缓的音乐缓缓响起,她调整呼吸,找到发力的节奏,缓缓起势。呼吸随着招式的上鹏和下沉绵延展开,一招一式,舒展而有力。她打的这套拳共计七十四式,虽天气寒冷,可练到第四十多式时,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练完拳,便是练剑。
许一有好几把剑,除了练习剑,还有一把专属佩剑。当年她跟师父苏庆峰学剑,学成之时,师父亲手赠予她的。跟练习剑不同,这把佩剑是开刃的,锋利无比。轻巧的剑身,泛着森冷的光芒,剑根正面刻着许一的名字,反面是师父亲提的两个字:清狂。
每一把专属佩剑,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而这把剑的名字,藏着师父对她最深的期许。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许一的性格看似清冷、随和,实则内心深处很有自己的坚持,做什么事情,衡量的标准无关其他,只问自心。苏庆峰对徒弟的性子深以为然,平日里对她虽然严厉,心底却十分偏爱。
还记得当年,师父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郑重:“一一啊,往后,太极剑要勤于习练,不要荒废了。师父呢,给你定做了一把剑,算是对你学成的奖赏。”
那时的师父,面容慈爱又沧桑,曾经的黑发早已染霜,像初雪落地,又似秋日初霜,半遮半掩间,根根银白格外显眼。不长的胡须银冉飘飘,一身白衣加身,自带仙风道骨之气。
而那时的许一,还是个少年模样,及肩的短发有些凌乱,因长得稍长,便随意在脑后系了个小辫,露出饱满光亮的额头,墨色的双眸里闪着晶亮的光,满是少年人的澄澈与灵动。听闻师父要送剑给自己,心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面上的眸色愈发明亮。
“佩剑都要有自己的名字,你想给你的剑起个什么名字啊?“
老人习惯常抚着胡须,嘴角上扬,看着眼前的许一犹豫犯傻的样子好笑。
许一坦率地摇了摇头:“师父,我不知道该叫什么,还是您给我起吧。”
见她这般干脆,师父的笑容更深了,缓缓开口:“好,师父便给它起名叫‘清狂’,愿你往后,能守本心,敢清狂,不负自己,不负初心。”
新年第一天,像是要开启某种仪式感,许一没有拿练习剑,而是信步走向那把“清狂”。她一手握住剑鞘,另一只手握住剑柄,稍一用力,轻巧的剑身便弹了出来,森冷的寒光瞬间闪过。这是开刃剑,用时需万分小心,许一紧了紧剑柄,眸色瞬间变得肃整起来。她放下剑鞘,走到露台中间稍靠后的位置,缓缓站定。
太极剑不比武当剑,动作多慢少快,招式大开大合,共计四十九式,全打下来难免心跳气喘。可许一偏爱慢剑快打,尤其是握着这把开刃的“清狂”,打得越快,越要沉心专注,越要拿捏好分寸。
她起了几分玩味的心思,或许也是骨子里的孤傲在作祟,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恃才傲物般,舞剑的速度渐渐加快,剑花翻飞间,锋利的剑刃反复切割着空气,发出“嗖嗖”的风声,似利刃肆虐的嘶吼,又似心底清狂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