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政治基础大课,来上课的学生像扔进大锅里一起炖煮的萝卜白菜,别管什么学院、什么专业,只要时间对的上,都被一股脑扔进阶梯大教室一起上课。
人头攒动间,大多是陌生的面孔。许一性子偏冷,却人缘尚可,班里有两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关宏和齐芳钰,总记着帮她占座位。军训时候培养起来的情谊多深厚不敢说,占座的交情还是没问题的。
接到韩夏的电话后,许一没跟着同班同学一起换教室,而是独自走在最后,故意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K大的阶梯教室都有前后两个门,她径直走到后排靠后门的位置坐下,学着关宏他们帮自己占座的样子,把随身的背包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上课的人多,偌大的教室不说坐得满满当当,却也没剩多少空座。大课间休息时间不短,她到的时候,不少其他班级的同学还没赶来,占位倒还算顺利。可随着人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陆续有人走到她身边,指着空位轻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许一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她的性格,干这种占位置的事,心里别扭极了。
像在整齐排队的队伍里,仗着先到就帮人“加塞”,总觉得有些不妥。
她好几次想拿出手机给韩夏打电话,问她还要多久到,可手机握在手里,号码刚输了一半又停住了——虽说她坐的位置远离同班同学,但谁也保不准讲电话时,会被旁边的人听去只言片语。
许一就这么焦急地等着,心像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泡泡。韩夏不愧是踩铃大王,直到距离上课只剩两分钟,在许一快要扛不住、频频承受其他同学怀疑目光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韩夏从后门进来,自然地搜寻许一的身影。许一的座位离后门不远,她站在门口时,像人墙似的挡着光,许一一眼就发现她了。
那人还在踮着脚眺望、环视整个教室,许一心里忍不住好笑:明明是你特意交代我坐门口,偏要往远处瞅,往那么远瞅,能找到人吗?
玩心一下子上来了,她没主动叫韩夏,只是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的画面。韩夏找了一大圈,没找到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低头想拿手机打电话时,才一眼瞥见了离自己不到两米远的许一,正看戏似的冲她笑。
好你个许花花!看到我来了,不主动打招呼,反倒躲在一旁看我笑话!
韩夏气鼓鼓地三两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地怒斥:“喂,你看到我了,怎么不叫我?”
许一只是笑,不说话,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嘿,你还笑?”韩夏被她气笑了,伸手就去捅她的腰,动作轻轻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两个人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动作幅度,小声打闹起来。你来我往间,不知怎么的,打闹的手竟缠在了一起,十指紧紧相扣。
许一握着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前,声音压得更低:“好啦,别闹了,马上要上课了。”
韩夏瞬间消停下来——早在十指相扣的那一刻,她就软了下来,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乖巧懂事的很。
韩夏习惯了大会下面开小会,可许一却不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副闷不做声认真听讲的样子。思想政治课本就枯燥,期末考还是开卷,讲台上的老师讲得无精打采,台下的同学更是百态丛生:聊天的、刷手机的、看小说的、趴在桌上睡觉的,唯独许一,神色悠然,目光直视讲台,仿佛真的听得津津有味。
韩夏心里暗自纳闷:花花怎么不好奇?我突然跑来跟她一起上课,她就不想问问为什么吗?也太沉得住气了!
许一真的不好奇吗?当然好奇。可比起好奇心,她更了解韩夏的性子——你越不问,她越忍不住要告诉你;可你要是追在她身后追问,她反倒嘴硬得很,打死都不肯说。
她在认真听讲吗?自然也不是。此刻的她,看似专注,实则是在放空冥想。她对目前的专业没什么太大兴趣,不过是秉承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信条,总不能让自己的课业太难看。
上课没一会儿,韩夏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许一身上。她身量纤细却不孱弱,脊背挺得笔直,像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看着该理发了;神情一本正经,下颌线流畅柔和,刚柔并济,下巴微微收着,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
啊,原来花花上课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真好看,好认真哦!韩夏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被人这样盯着看,那视线像带着温度,烫得人浑身不自在。许一的眨眼频率快了好几倍,脸颊也渐渐泛起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她不好意思主动问韩夏为什么一直看自己,只能强装镇定,假装继续听讲。
韩夏最了解她爱害羞的性子,把她的所有小变化都看在了眼里,心里偷着乐,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她笑得太得意,哪怕许一没转头,余光也能轻易捕捉到。许一心里暗暗盘算,得想个办法整治一下这个调皮鬼——莫名其妙跑来上课,来了又不说话,就盯着人看,还笑得这么欠。
忽然,她灵机一动,学着以前韩夏的招数,微微松开十指相扣的手,腾出几根指尖,轻轻挠了挠韩夏的手心。
韩夏可没有许一那么强的忍耐力,以前她挠许一时,对方没什么反应,可如今位置调换,被人挠手心的滋味,实在太痒了——连两秒钟都没挺住,她就轻轻挣扎起来,反手抓紧许一的手,重新扣紧了十指。
许一嘴角上翘,得意洋洋,目视前方,从头到尾姿势都没变过,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模样。
好啊许花花,今天才发现你还有这么闷骚的一面!韩夏气不过,却又不能说话。许一不是齐馨,不可能跟她在课堂上嘁嘁喳喳。
韩夏拿过许一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写道:“你挠我干什么?”她的字很漂亮,跟着许一学了几天,有些笔体了,不过自成一派,勉强称得上是“韩夏体”。